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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煥伸出手,猶豫了一下,覆在李景煜手背上,安撫性地拍了拍,四弟,事已至此
二哥,李景煜臺起頭看向他,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想哭,這么長時間的廢寢忘食、嘔心瀝血,就如此煙消云散我想不通!為什么?為什么父皇竟把那些涉案金額如此大的官員都放了出來,難道就是因為他們資歷老?二哥你等著看吧,這樣的事情一旦發生,不出兩年,國庫就要空了!
李景煥沉默了,虧空清查功虧一簣,他也很難受,只是此事他不能去改,以他現在之力也更改不得,四弟,我心里頭也不好受,只是他壓低了聲音繼續道:想不通之類的話切不可再說了。此事雖是父皇頂不住壓力,但究其原因,盤根錯節,一言難盡。
李景煜黯然,二哥說的句句是實情,父皇說定的事情,他們確實無力更改。
皇父年紀大了,身子骨不比以前,若是再這樣狠厲整治,虧空查完,只怕父皇處境艱難,朝野動蕩。而且,皇父清正圣明,殺伐果決,是當之無愧的明君圣帝,老了若是因為這個得了個刻薄的名聲,實在是我們做兒子的也需要體恤啊。
李景煜聽完呆坐片刻,忽然冷笑了一聲,哈!原來如此!我竟然如此天真,還以為有志者事竟成
四弟!書房雖沒有別人的耳目,但是李景煜如此失態也是不妥的。如今他們正在風口浪尖上,行事更要多加小心才是。
李景煜生在皇家,長在宮廷,又經歷了兩世,這么多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聽到李景煥的低喝立刻平靜下來,正色道:二哥,此事既已無可挽回,我亦無話可說。只是我們因為此事將許多人得罪狠了,這些小人一旦翻盤必會竭力報復
李景煜話未說完李景煥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臉頓時沉下來,干脆地打斷了他:你說的這是什么話!
二哥,李景煜深深看著李景煥的眼睛,你聽我說,弟弟自幼與你交好,不論是朝中還是宮中都人盡皆知,我們早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若無二哥自小教導幫助,弟弟也不會有今天,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若真有那么一日
四弟,李景煥眼睛一熱,忙低頭掩飾,你我兄弟二人一道辦差,就像你說到,真有那么一天也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逃不了。何況情況并非如你所料那般不利,我們畢竟是父皇的親兒子,所行之事也都是父皇示意,何至于落到那般境地。
李景煜點了點頭,眉梢的憂慮之色漸消,但愿如此。
李景煥握住李景煜的手,笑了笑,我們都會好好的!
第49章
次日,李景煥走向戶部的時候被李景煜在半路攔了下來,他本來是不打算帶著李景煜一起去戶部的,但是看著李景煜倔強的眼神,他還是屈服了。到了戶部的時候,鄔輝、戶部尚書和那些調來辦差的手下門人都候在里頭了。大廳之中人頭攢動,卻是鴉雀無聲,一種壓抑的氣氛在其中彌漫開來。
李景煥看著心中難過,可這么多人都等著他拿個主意,身為主心骨他決不能自亂陣腳,于是他故作爽朗地笑了笑,這是怎么了?怎么一個個愁眉苦臉的?
眾人無不面帶憂色,唉聲嘆氣。皇上把人放出來的事情早就傳遍了,這意味著什么,眾人都是人精,哪兒有不清楚之理。本就是個燙手的差事,一旦風向變了,那些曾被整治過的人必會加倍報復回來。太子和四皇子貴為皇子,誰能奈何的了他們?但是他們不一樣,官位低微,出了事自是首當其沖,思及此大家無不憂心忡忡。
諸位,今日將大家叫來所為何事我也就不贅述了,只說一句,你們不必如此憂心,事情還沒嚴重到那個程度。
眾人偷眼看去,見李景煥臉色并不十分難看,心中也都有了點希望。
鄔輝卻皺起眉,咳嗽了一聲,太子爺,請容臣問一句。
鄔大人請講。
皇上將老臣調過來辦差的那天,老臣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了,當時老臣還問過殿下,那時候殿下還算了,此事老臣就不多說了。只是,難道這段時間我們所有人的心血,還有這功在千秋的大計,難道就此毀于一旦?
這位老人一向兩袖清風、剛直不阿,李景煥是清楚的,可直到此時才生出些佩服來,他拱手恭敬地道:鄔大人,此事孤也很痛心,但是父皇定下來的事情,再無更改之理,所以
鄔輝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十歲,挺直的脊背也彎了,失魂落魄地道:多謝太子爺提點,老臣無話可說了。
李景煥看他這樣,心里也很不好受,但還是提高了嗓音道:諸位,事已至此。不論是孤還是四弟心里有也不好受,但此刻更重要的是尋到后路。只要人在,下次父皇再清查虧空的時候咱們還能繼續做。
最后一句話,為了緩解氣氛,他還反常地開了個玩笑,眾人盡管心里沉重,但是也不由地笑了起來,還有幾人笑出了聲,氣氛總算輕松了一點。
鄔大人,你們也不必憂心,之后若是有人找你們麻煩,自有貴人相助。至于其他的人,有些外放出去做個官,身上恩怨太多的,就放的更遠點兒,不說大富大貴,一生富足還是保得的。這已是李景煥能力范圍內可爭取的最好結果了。
他三言兩語,給所有人安排了退路,情真意切、用心良苦。
鄔輝聽聞此言,眼眶都紅了,見他如此動情,很多人也忍不住默默垂淚,不然,我們大家聯名再求萬歲恩典,治理虧空怎可功虧一簣?
好了,李景煥猛一拍桌子,事已至此,已經再無挽回余地了,你們也別婆婆媽媽的,回去行事謹慎些就行,不會有大問題的。
回宮的路上,李景煜和李景煥并排前行,誰也沒有說話。就在李景煥思考著要不要說些什么來打破尷尬的時候,李景煜突然自己開口了,他低聲道:二哥,你怨父皇嗎?
李景煥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四弟這說的是什么話?孤為什么要怨父皇?
李景煜低頭,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以為,二哥會怨父皇,至少會有所不滿,畢竟是父皇讓二哥辦事,可是事情辦到一半,又是父皇先退縮了,搞得二哥現在得罪的人不少,可是事情還是沒有辦成,如今是里外不是人
四弟不必說了,李景煥堅定地道:那你呢?你會怨父皇嗎?你要是不怨,那二哥自然也是不會怨的,此事父皇自有他的難處和思量,孤雖不能完全領會,但是孤相信父皇,無論父皇做出什么樣的決定,孤都愿意和他站在一處!
李景煜仿佛被他的話撼動了,剛想說些什么,就聽背后傳來湛崇的聲音:臣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四皇子。
李景煜被嚇了一跳,等他反應過來了,立刻臉色大變,也不知道這人在這里聽了多久,他冷冷地道:原來是湛崇將軍啊,你怎么進宮來了?
湛崇仿佛聽不出他話里嘲諷的意味,面不改色地道:臣找太子殿下有些私事,還請四皇子回避一下。
李景煜扯了扯嘴角,什么時候輪到你來指揮我了。
湛崇面無表情,李景煥卻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他雖然臉色不好看,但是嘴上卻沒失了禮數,臣不敢。
那你
四弟,李景煜話還沒說完,就被李景煥打斷了,你先回去吧,孤和湛崇將軍還有事情要聊。
上次湛崇的話在他心頭縈繞了許久,一直不得其義,此次他也想借此機會好好問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二哥李景煜不服氣地瞪了湛崇一眼。
回去吧。李景煥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