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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開的莫天易才回過神,便看見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發生。
師徒兩人左前方是一個打開地木盒子,里面躺著幾顆小白石。右前方是被火麟槍刺穿并在前面打斗中成了血人的蕭義,現在向前跪著而正好被槍尖抵住形成平衡,不知道是死是活。
三角的中心站著東邪魅及何洛,而代表「蝕」的黑霧正從兩人上方不斷生成,朝黃諾飛去。
「不、諾諾、你不可以這樣......」莫天易跩著黃諾的臂膀想將他拉開,也不管自己的手掌早已傳來陣陣焦味。
「你不能、你怎么可以......」他邊施力邊責怪他不是個聽話的好徒弟,與其說是責怪更像是埋怨,是認輸,是求饒。他一直以為是自己愛黃諾多一點,莫天易會主動抱他、無時無刻想與他親近,更別說數次為了黑龍吃醋;所以當他知道黃諾為了救自己而甘愿犧牲時,莫天易慌了,他天真的以為再怎么樣遇到危險擋刀的也會是自己,他曾經有這樣的自信,他也甘之如飴?,F在他在黃諾耳邊溫聲好氣的說著:「你出來讓我代替你行不行,好不好,諾諾......」
那語氣哽咽,低聲下氣好像在求饒似的。但莫天易的手早就慘不忍睹,黑龍不忍再看好友如此下去,硬是將他拉離黃諾。而黃諾也只是繼續承受著黑霧從眼、鼻、口等孔侵入,看不見他的神色。若看的見,恐怕也是苦痛的。
黑龍見場上一片死傷,好友的愛徒恐怕也是兇多吉少,不禁怒了。
「東邪魅,何洛,要如何你們才會收手?」
「把皇位讓出來?!箹|邪魅冷冷的說。
「那是不可能的!」被困在外圍一座山峰上的慶王爺吼道。
「我也是說笑的。」東邪魅戲謔道,「待我完成攝魂陣,你們都只不過是我提取魂魄轉為道行的原料而已。除掉你慶王爺,那在宮中可憐的小皇上又能拿我怎么辦呢,哇哈哈哈哈哈!」說著說著,東邪魅便擺出一副可憐他們的表情卻同時大笑著,走火入魔確實使他顯得有些瘋癲。
原來玄天派破壞看臺通行的陣法使平民百姓無法離去,是想利用他們。這武林大會對老百姓來說向來很有看頭,這次也是座無虛席,沒想到卻正中玄天派下懷。
「可惡的邪教!」說話的是已經帶領各大武林門派高手暫時平定玄天派手下的李璋,知道李衡此時已被作為陣法的一部份,氣的眼眶發紅,「對我義父下蠱,還傷害那么多無辜,罪不可赦!」
只見李璋一邊舞著劍法,邊朝東邪魅和河洛走去。一式、兩式、三式......那劍法如鑄鐵般沉,如炙鐵般明亮,如工匠在鍛造一把好劍時那樣的決絕。
「煅燼十七式?他瘋了不成,想突破陣法的界嗎?」清泠派大哥林熊說道。
東邪魅冷笑,連正眼都不瞧,而是為攝魂鎮的即將完成增加了運氣。何洛則是戒備著,但并不太擔心。就算李璋能突破界進到里面,元氣定會大傷,劍法威力也會減弱。說白了,他現在就只是意氣用事。
「不,那是傳說的煅燼十八式??!」一位劍火門的人說。
「十八式?」黑龍問。
「是門主間內傳的招式,據說是同歸于盡的最后一式......」那人哽咽喊道,「門主,不要??!」
然而李璋這時雙眼佈滿血絲,殺意已絕。
這時許久未出聲的萬蝶說話了。
「小貓子?!顾惠p喊一聲,少年便知她要他作甚么。
清泠派老么朝李璋奔過去,輕快迅敏的像隻貓。他隱藏起了氣息,從李璋后面接近,然后轉身回旋,手刀重重劈向他的后頸。
「啊!」李璋輕呼一聲,便整個人癱軟下來,被小貓子接住了。
黑霧已不再生成,黃諾身上莫天易買給他的白袍,竟然成了黑色。黃諾本來被束著的頭發散開,竟長到兩米長,色澤比墨還濃黑,好像會把人的眼神吞噬進去。但他臉可以看清了,很平靜安詳。
此時此刻,所有的一切看起來對莫天易等人來說似乎都毫無希望了。
「九星落塵誰來收,四方日升還黑天。」陽己神色黯然,「千算萬算,還是逃不過這個卦呀。」
「那......你可有算到我這一卦?」那聲音,竟帶點淡淡的哀傷,是不曾在任何人面前顯露出來過的脆弱。
「萬姑娘?」陽己困惑的看著她。
萬蝶沒有要作解釋的意思,只是逕自咬破食指,使鮮血流淌。她用那手指先在右眼旁的紫色飾紋上依樣畫了一遍,用血紅覆蓋住紫色。
「萬蝶,你在做甚么?」莫天易回了神,也注意到不對勁。
萬蝶依舊不回答,右眼畫完了就換左眼,熟練的像每天都有練習似的。
「蝶兒,你是不是要作甚么傻事?」清泠派大哥林熊嚴肅的問,但除非到萬不得已,不然他不會干涉她的決定。
如果說萬蝶再咬破手指前還可以從她臉上看出些許悲傷,現在可說是毫無情緒,冷若冰霜。
「快阻止她!」倒是何洛說話了。
雖然萬蝶的行動很詭異,但,該聽何洛的話嗎?
「她皮膚上畫的是『煉魄陣』,以自己的魂魄換取道行,會走火入魔,會死的啊!」
「甚么!」清泠派幾人一聽大驚失色,連忙想上前阻止萬蝶。
「該死,我怎么會道現在才注意到......」何洛喃喃,原來萬蝶之前將自己氣息隱藏住了就是不想讓人注意到她眼旁畫的陣法?!感镑劝。憷^續。他們一定會阻止那女人的?!购温逵懞玫恼f,東邪魅只冷冷的撇一眼就繼續運氣了。
林熊抓住萬蝶的手腕,不料萬蝶一提氣,便把他震開。單論力氣萬蝶是小輸林熊的,但她方才在把氣灌入時就已催動陣法,獲得力量。
「來不及了,」萬蝶嘴角微揚,笑的極淡、極淡,「我畫完了?!?
這煉魄陣不需要寶物,但需要施陣者貢獻自己的魂魄來換取力量,一條魂魄看似很少,不足與攝魂鎮所獲得的魂魄轉換而來的力量抗衡;但事實是煉魄陣用的是施陣者自己的魂魄,意志有多強大,力量就越強,甚至能扭轉攝魂陣。這是萬蝶從「上古奇陣」里讀到的。
「蝶兒,不要作傻事啊!師傅不會希望你這樣做的!」
「如果能為師父報仇,對我來說就不算甚么,是我自己想這么做的?!?
說完,萬蝶繼續運氣,只見花紋從她的雙眸周圍開始延伸,逐漸佈滿身軀。就像何洛說的,使用煉魄陣會走火入魔;那花紋也就像東邪魅身上的,不過他是青藍色,萬蝶的是紫紅色。
「莫鶴大俠,黑龍大俠,求求你們阻止我師姐吧!」張犬已經哭花了臉,跪在地上求著。
「你快起來。」莫天易拉著他的手臂。
「她不但走火入魔,還用魂魄換取道行,就連我倆也不是她的對手?!购邶埥忉?。
「我不管!」張犬噗通一聲又跪回去,「拜託你們救救我師姐!」
「三弟?!?
張犬聽到這聲熟悉的叫喚,愣愣地看向萬蝶。
「最后一次,聽我的話,乖乖的?!?
說完,萬蝶便義無反顧的突破界,輕易地走進陣法最中心。
「我不要啦!哇啊??!」張犬又是哭。
但此時的萬蝶心無旁鶩,眼前只有何洛和東邪魅。
「你......!」
何洛才剛想說甚么,就被萬蝶掐住脖子,整個人被提了起來,怎么掙扎也無用。終于,何洛頭倒向一邊不再掙扎,萬蝶松開手掌任人跌落。
「沒想到,真沒想到你能走到這一步?!箹|邪魅皮笑肉不笑的說,他深知她出現在此的危險性。
「你殺我師父時要是想到會有今天,你就不會做了吧。」殺死蟬流茗的人,殺死她師傅的人,她終于可以報仇了。
「哼!你當我東邪魅是甚么人,該做的事就是會做?!?
居然把殺人比做該做的事,萬蝶怒了,身上的飾紋顏色便的更深沉,就像血。本來走火入魔的人情緒就比較難控制,萬蝶拂袖,紫紅色的氣刃朝東邪魅飛去,他也以青藍色的氣擋下。萬蝶拂袖一次便向前踏一步,東邪魅也不再從容,青紫交錯直到近的不能再近,東邪魅大喊一聲:「完成了!」
隨著東邪魅雙手一揮,一座山頭的人頃刻倒下,力量也隨之而來,東邪魅雙掌推向萬蝶。萬蝶馬上運氣頂住這道駭人的氣,并在內心堅定自己的殺意,提升力量。兩人僵持不下,東邪魅便提取了第二座山峰的人的魂魄、接著第三座。
「天啊,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輪到我們了吧?」張犬抱著小貓子不安的說。
萬蝶聽到此番話,瞥了一眼清泠派的人,心一鐵便毫無保留的催動著畫在身上的陣法獲得力量。如果說她能感覺自己魂魄還有多完整的話,現在肯定破的七七八八了,但是有她犧牲自己也必須守護的人。
「蝶兒,你不要再繼續下去了!」清泠派大哥林熊看的很是心痛,卻無能為力。
聽到林熊的聲音,萬蝶更加冷靜,也更加堅定。攝魂陣已經奪去六座山的人的性命,眼看就要輪到中央比武場。
在最后一刻,萬蝶好像聽到有甚么玉製品碎裂,又好像是布昂撕裂的聲音。
然后世界的一切都戛然而止,聲音,顏色,風,甚么都停了。眾人靜止不動,萬蝶的四肢也無法活動,但目光流轉,她看到黑龍,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帥氣的臉龐很難不叫人傾心,可是他的目光卻總在那個叫石云的男孩身上;莫天易看著黃諾的臉,滿是柔情,讓她想起蟬流茗。師傅總是在練完功后帶她去吃好吃的,就像她從未有過的父親;說到父親,萬蝶眼光轉向清泠派的師兄師弟們,她心底最柔軟地一塊,但她所有表現出的堅強都是為了他們。她好捨不得他們,可是現在卻不得不為了保護他們而做出離開的選擇,付出所有的魂魄......
然后聲音,顏色,風,以及時間,都回來了。
萬蝶雙掌一推,東邪魅的氣便被化解,肉身被萬蝶直接觸到,開始燒紅然后成了碳黑,此時還聽的見東邪魅的慘叫。最后萬蝶輕輕一捏,東邪魅化為灰燼,尖叫戛然而止。
眾人看著中央,陣法因為沒有人再繼續運氣操縱,已不再從人們身上奪去魂魄。但陣法仍然是運行著的,界依然存在。
這時的萬蝶臉上不存在任何表情,和從前偽裝出的冷漠不一樣,這次她是失去了所有情緒,因為魂魄不在。但她還記得自己的目的,保護清泠派,解救眾人。
萬蝶接手攝魂陣,從自己身上畫的煉魄陣提取力量然后反轉攝魂陣,把困在陣法理的靈魂釋放并歸位。這并不容易,一是因為萬蝶大仇已報,她已親手解決殺了師傅的東邪魅,所以目的不再那么明確、意志減弱。二來是這個攝魂陣太過龐大,前來觀看武林大會的平民為數眾多,要將所有人的魂魄歸位需要花費非常多的心力。
汗珠不斷從萬蝶的額上冒出、滴落,眾人都能明顯察覺到她的費力。
「萬姑娘,你并沒有義務這么做。」黑龍一翻掙扎后,艱難的開口勸她。拯救天下蒼生向來是黑龍的志愿也是弱點,若是可以,他很愿意代替萬蝶付出魂魄。雖然萬蝶看來也是不愿看到這么多人的犧牲,但看到她這樣受苦也同樣令人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