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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燕娘在車廂里等著，看她哭得兇，將自己的心事拋去，將她摟到懷里，如同護(hù)著嬰兒一般，拍著背，哄道：“好了好了，你哭的什么呀？我都還沒哭呢。也沒什么不能提的，小孩子家，氣性怎么就這么大呢？我這一輩子，受的氣還少了？”

瑤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哽咽道：“這算什么呢？這算什么呢？”

韓燕娘愈發(fā)好奇了：“你是不是月事來了？怎么這么激動？”

瑤芳伏在她懷里不作聲了，間或抽噎兩下。車子駛進(jìn)月光胡同，姜長煥在外面提醒了一耉，瑤芳才從韓燕娘懷里爬出來，擦擦臉，坐正了：“沒，我就是心里不痛快，當(dāng)賊似的審，誰能痛快了呢？這事兒都過去好久了，怎么又提起來了？”

韓燕娘道：“可把你的脾氣收起來吧，這事兒干系到叛逆，自然是要問個清楚了。以后在自己家里發(fā)發(fā)脾氣就算了，等出了門子，萬不可如此了。啊。”

瑤芳點(diǎn)點(diǎn)頭，給韓燕娘搭一把門，韓燕娘先下了車，瑤芳探出頭來的時候，車邊等著的已經(jīng)是姜長煥了。韓燕娘站在門口，看小兩口磨磨蹭蹭，瑤芳像是已經(jīng)緩過來了，便說：“都進(jìn)來吧，你們?nèi)フf說話。二郎好好陪陪她，真是的，在宮里嚇著了。”

姜長煥巴不得這一聲兒，陪著瑤芳進(jìn)了門兒，到了瑤芳房間外間坐定，輕聲問：“還順利？”

瑤芳再也忍不住，撲到他懷里。姜長煥溫香軟玉抱個滿懷，莫名驚喜，臉上不自覺露出一個傻笑來，低頭親親瑤芳的鬢角：“好了好了，都過去了。有什么事兒，大家一起擔(dān)著，啊。”

才說完，肩膀一痛，姜長煥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左肩。好一陣兒，咬夠了，瑤芳才抬起頭來，又是一臉的淚水：“師傅羽化歸仙了。”咬得牙都酸了，說話也含含糊糊的。

姜長煥一驚：“什么時候的事兒？我怎么不知道？”

瑤芳胡亂抹抹眼淚：“昨天晚上，師兄便人來告訴我的，說是尋了副銀項(xiàng)圈和，鏨了些吉祥話，送給珍珍的。到了這個份兒上，怎么還敢明著發(fā)喪？”珍珍是麗芳生的女兒的名字。

姜長煥低聲道：“觀主這一份心，總該去道個謝的。今日天時已晚，冒然過去不大好，明天一早，我陪你去，我現(xiàn)在就跟嬸子（韓燕娘）說去。”

瑤芳道：“我這是招誰惹誰了？上輩子家破人亡，強(qiáng)顏歡笑也就罷了。這輩子還沒受過這樣的委屈呢！我?guī)煾底吡耍疫€得裝成沒事兒人一樣，還得笑臉迎人兒。我這是招了哪路的瘟神了？要罰我受這個罪？”

姜長煥輕聲哄著她：“都過去了都過去了，今天將圣上糊弄過去了，以后誰個還去理他？你又不用見他，有心事就跟我說，心情好了，求見娘娘說說話，多好？哎？今天還順利？”

瑤芳道：“能不順利么？那一位正經(jīng)就當(dāng)我們是沒長腦子的蠢貨，有點(diǎn)小心思也就是圍著那么一點(diǎn)子事情打轉(zhuǎn)，只要表兒上合乎他的心意了，你做得再過份，他也能眼瞎當(dāng)沒看著。你當(dāng)宮里那么多枉死的、受欺負(fù)的，他是真不知道吳庶人是個什么脾氣？”

還能罵人，表示情況還好。姜長煥樂得抱著老婆聽她抱怨，又聽她說了元和帝無數(shù)的壞話，間或跟著附和兩聲：“誰說不是呢？現(xiàn)在立儲的事兒不爭了，又開始加緊清算起楚逆的事兒來了。有時候都要可憐這些人了，什么時候圣上想起來了，就要清算他們一回，跟割韭菜似的。”

“你見過割韭菜的啊？”

“沒見過還不興聽過啊，我聽人都這么說的。”

瑤芳終于笑了：“投機(jī)取巧。”

“投機(jī)取巧的另有人在呢！現(xiàn)在摻和進(jìn)來的一大堆，我倒樂得清閑了，等他們收拾不好了，我再出手。”

瑤芳叫一聲“青竹”，讓她打水來洗臉，嘲笑他：“你才多大呀？那么些個老大人辦不好，就你能干了？”姜長煥從花瓶里新摘的花枝上揪下片葉子在嘴里咬著，吊兒郎當(dāng)?shù)乜粗幏枷茨槪笱郏貏蚍勖妫偻煸启W，越看越美。口里說：“我能干也是真的，他們辦不好，也是真的。”

瑤芳湊近了鏡子，看著眼睛，還有點(diǎn)紅，回頭問道：“還有呢？我知道有隱情，是也不是？”

姜長煥笑道：“是。他們里許多人，并不是比我差，只是他們各有各的顧慮，又有許多仇家，又或者有姻親故舊，自有私心，各種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都要顧及。還有要施展抱負(fù)的，還有要跟仇人算賬的。有時候明知道要這樣做，偏偏得那樣去審。出來的結(jié)果，豈能令人滿意？九尺男兒，被捆住了手腳，三歲孩童就能要了他的命。”

瑤芳道：“你可也別太不顧及這些了，當(dāng)心招怨。”

姜長煥道：“我就是要招一點(diǎn)謗言，連我哥哥，我們一起好蜇伏起來。王庶人的事情雖然過去了，但是圣上心里，終歸是有個疙瘩在的。不如不要招他的眼，我們尋個機(jī)會，外放了去，過幾天……風(fēng)頭過去了，再回來。”

“不招他的眼，又要出來收拾殘局？”這是表明了自己的忠心，肯為元和帝擔(dān)事兒，又趁機(jī)跑路，免了以后再惹他疑心。

“嗯。”

瑤芳道：“你不如還是照舊。收拾殘局的事情，也可以做。想要隱身，也未必需要遠(yuǎn)遁。逃得太明顯了，才會惹人生疑呢。他那人就是那樣，你大大方方的，他縱有些疑心，卻能容下，就怕你鬼鬼祟祟，存了無數(shù)的小心思，他隔著三千里都能聞著味兒。王、吳二庶人，就是例子。”

姜長煥一拍腦門兒：“是這樣！我回去跟我哥再商議一下，竟或不離京，還是照舊過活。”

“行了，去吧。”

“我明早還來。”

“嗯，那我不送你了。”眼睛還腫著呢。

姜長煥一走，瑤芳便叫來青竹：“今天在宮里，圣上又問起江西道的事兒了。”

青竹道：“問起江西道的事兒，怎么姐兒還哭了？”

“氣的，”瑤芳恨恨地說，“跟審賊似的，對了，又說起江西道御史，為何要那樣做一類的了。我說，大約是柳氏的事情，那個柳氏，可能是記恨與咱們家議親不成吧……你……”

青竹道：“要是用得著婢子，婢子倒不在乎翻舊賬，翻完了舊賬，婢子就做姐兒的替身出家給闔府人家祈福去！”

“我不過是這么一說，事情還沒到這個份兒上呢。天下大事何其多，也不至只盯著這么一件事兒。過去就是過去了。”

青竹到底是認(rèn)真讀書有見識的人，輕輕接了一句：“就是有心人時不時會翻出來而已。”

瑤芳微一笑：“還不到那個份兒上，只是說與你知曉，萬一有人問起，你有個數(shù)兒就是了。”

青竹忍不住道：“真是奇了，作奸犯科的倒是活得瀟灑痛快，厚道做人的總要受氣。”

瑤芳道：“那也未必呢。”至少柳氏，這一回就好不了，連著前江西道御史也要倒霉。元和帝僅僅是詢問自己，是因?yàn)閷ψ约旱膽岩刹⒉簧睿易约哼€是正經(jīng)士人之女。柳氏夫妻兩個則不然，犯官一家子還有附逆之嫌，在元和帝那里，是沒有人權(quán)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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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芳的估計(jì)很對，元和帝從中宮離開后，即秘密調(diào)了錦衣衛(wèi)去查柳氏之事——將人提了來京。這一家子是被流放的，遠(yuǎn)離京城，來回得走倆月。入了夏，大暑熱難當(dāng)，心情暴躁的時候，元和帝得到了錦衣衛(wèi)的傳書——這一家子人跑了。

元和帝又驚又怒，認(rèn)定了這家子人一定是有古怪，下令通緝，必要將人全捉回來！這里面一定是有陰謀的，這個柳氏逃了出來，一定是有什么圖謀！最毒婦人心，一定是因?yàn)樽约荷陷呑又瘟怂淖铮胍獔?bào)復(fù)來了！說不定她還知道別的什么針對自己的陰謀，然后串連去了！

不愧是皇帝，腦補(bǔ)起來的格局都比一般人的深遠(yuǎn)。

皇帝要捉人，也是極容易的，御史父子潛逃回了家鄉(xiāng)，柳氏則是回了娘家，冒名是她母親的娘家侄女，暫居于此，正尋個富裕鄉(xiāng)紳準(zhǔn)備另嫁哩。錦衣衛(wèi)上來，將人一齊鎖拿進(jìn)京。

☆、第106章 柳氏的結(jié)果

一件事情，一旦超過了兩個人知道，就不能稱其為秘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