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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時候,大人們總是說,說謊是要付出代價的。
長大以后,孟耘卻在每一次結局相反的現實里,慢慢搞懂了這個世界真正的規則。
真正的世界,是即使說了實話,依舊必須付出代價。
就像莊文杰外遇的事,她拍到的照片是真的,她報導里寫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真的,她依舊為此丟了工作,甚至賠上作為一名記者的信譽。
真正的世界,迷霧漫天,灰暗無際,誰也無法看清霧形成之前,那最初的模樣。
列加索夫曾經說過,謊言的代價不是人們會將之與真相混淆,謊言真正的危險之處,是當人們聽過太多謊言以后,將永遠無法辨清真相。
在無法辨清真相的世界里,說謊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
在這樣的世界里,需要付出代價的,是像樣她這樣執迷不悟地想要挖掘真相的人。
孟耘從沒有一刻這么痛恨自己。
恨不得把血液流乾,把骨肉刨凈,把靈魂丟入忘川濯洗,甚至把記憶全數抹去。
她的出生、她的名字、她的童年,全都跟姚志勤有關。
她的父親大概做夢都沒想到,在他死去以后,那無數往他身上捅刀的人里,竟有一個是他最信賴的兄弟,那人甚至還用著如此冠冕堂皇的口吻告訴他的女兒,他沒有選擇。
該死的沒有選擇。
五天前見到姚志勤時,她還以為曙光終于出現了。
五天以后,姚志勤卻用遲到多年的懺悔和愧疚告訴她,這世界遠比她所想像的丑陋。
他就是和她說了再多遍的抱歉又有什么用?
她父親不會回來了。
所有背負在他身上的罪名與指責,早被錯筆寫入歷史,被無數人翻閱,成了整個社會共同的記憶,縱然尸骨無存,姓名依舊繼續承受著遙無終期的鞭笞。
像是早就註定要成為被犧牲的那個。
時間好像又回到了那曾經最絕望的時刻,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聽信了新聞里的每一句指摘,沒有人愿意相信她父親的為人,沒有人愿意相信她為他所做的辯駁。
哪怕她提出再多的證據,試圖證明她父親是多好的一個人,依舊博取不到半分同情。
她原以為只要找到真相,就能扭轉世人對她父親錯誤的想像。
卻沒想到原來真相依舊是眾叛親離。
那些她父親最常掛在嘴邊提的同僚,那些他曾說是和他生死與共的伙伴,那些讓他愿意一次又一次拋下妻兒前去支援的弟兄,那些他尊敬景仰說一不二的長官,在他喪命于惡火以后,一個個都背過身去,任由輿論往他投以亂石。
沒有人愿意站出來替他說話,而是全部聽了令收了錢,安靜地閉上嘴,將真相遺忘。
這就是她父親奉獻了大半輩子的消防,贈與他最大的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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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敘接到孟耘的電話時才剛下戲準備換裝收工。
電話才剛接起,話筒里就傳來鋁罐碰撞摔落的凌亂聲響,緊接女孩子帶著醉意而含糊的語聲傳來,悶著聲問他什么時候才要回家,嚷著說她肚子餓了,想要他陪她一起吃飯。
他這幾日都在外縣市拍攝,今天是最后一日,然而拍攝行程卻因為遇上一場午后雷陣雨而嚴重拖遲,即使現在驅車趕回去,估計到市區也要十二點了。
光是聽她說話的語調和聲音,李敘知道她有些醉了,不自覺地就把語聲放輕。
「我剛收工,回去需要一點時間,你先自己吃好不好?」
「不好!」孟耘氣呼呼地回,扯著嗓門罵:「你之前說要我陪你吃飯,我就來了,現在我想要你陪我,為什么你不來?你無賴!你雙重標準!」
強烈的指控砸入耳里,李敘抿唇,登時覺得自己真的做錯了。
他立刻道歉:「孟耘,對不起。」
孟耘一聽見對不起三個字,午時烙印于腦海里的背叛感就灼延開來,比上一秒更氣,「我不要你的對不起!不要跟我說對不起!對不起是全世界最廉價的東西!」
李敘被罵懵了,啞著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好一會,女孩子嗓音又傳來,語調卻與前一刻相差甚遠,像是撒潑后耗盡了氣力的野貓,變得柔軟溫馴,甚至有幾分可憐兮兮。
「李敘,你要是再跟我說對不起,我就不跟你好了??」
李敘一怔,下意識旋緊腿邊的手,溫著聲哄:「好,我不說了,你別不跟我好。」
女孩子似乎是滿意了,沾沾自喜地低笑了幾聲,壓根兒忘了幾秒前還在發脾氣。她軟著聲呢喃,希望他下一秒就出現在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