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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丹師還在那里喋喋不休,說著自己的擔憂,謝洮的靈魂卻像是從這具破舊的軀殼當中慢慢地飛了出來,低頭凝視著她,凝視著楚辭。
過了很久,謝洮打斷了煉丹師,她臉上掛著虛假的微笑:我的胸口好像有一點痛,我想先回去躺一會兒。
好吧,身體最重要。喋喋不休的煉丹師終于閉上了嘴,目送謝洮離開。
謝洮站起身想走,結果那條小白蛇還纏在她的腳腕上,怎么也不肯放開,煉丹師趕緊上前:哎哎哎!你現在最好別彎腰會疼的!交給我吧!
他把小白蛇連扯帶拽,好不容易才撕了下來,重新丟回了池子里,苦口婆心的道:大姐,你現在要先泡藥浴的,我也不想拆散你們呀,但是沒有辦法,身體最重要!
謝洮渾渾沌沌的回到房間里躺下,翻了個身之后發現自己的胸口真的疼得很厲害。
她也不想管,腦海里回響的全都是煉丹師的話,謝洮真的不想把人猜測的那么那么
但是她忍不住,瘋女人當初找到她之后,就帶她來了魔界,然后開始到處找材料,走了許多地方,找了許多東西。
瘋女人瘋了之后,神智根本就不清醒,腦子里只有一個阿如,她為什么要找這些材料,為什么要煉制融魂的丹藥。
如今這個問題有了答案,她想要真正的阿如,想要阿如活過來。
謝洮又想起了當初見到江姝顏的時候,江姝顏特意把她送進去看到的畫面,想到了瘋女人對著她深情的叫阿如的畫面。
想的越多,就越痛苦。
如果
如果她長得不像阿如就好了。
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有遇到楚辭就好了。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最可笑的是,感動謝洮,讓謝洮對瘋女人產生好感,甚至喜歡上那個人的最大原因是,那個人對阿如瘋狂而又偏執的愛。
如今看來,她謝洮,不過是這段愛情當中的一個道具。
甚至連替身都算不上。
江姝顏不知道什么時候又鉆了出來,她的殘魂之前消耗的有些嚴重,現在看起來有點微微半透明,就很像鬼了。
江姝顏雖然沒有聽到謝洮和煉丹師的談話,但是感覺到謝洮不對勁了,她不太擅長安慰人,托著下巴深思熟慮了一下以后,嘆了一口氣。
要跟我聊聊嗎?
周圍就我這么一個女人,你要向我傾訴的話我是不介意的,而且我可能很快就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連一點殘渣都剩不下,不會有機會把你的秘密告訴任何人的。
謝洮是不太愿意把自己的猜測告訴江姝顏的,倒不是防著江姝顏或者怎樣,單純的是因為無論有多少證據,這也只是她的猜測。
而且說了又能怎么樣呢?她不是那種傾訴完了之后就會覺得輕松的性格。
于是輾轉反側了好幾次之后,謝洮也沒能把那句話說出口,只是反過來問江姝顏:我知道你跟很多人有過一段,那么你喜歡過這當中的某一個人嗎?
江姝顏果斷干脆:沒有。
一個都沒有嗎?
沒有。江姝顏掏出了自己的煙槍,吧嗒吧嗒的抽,像在組織語言一樣,過了一會才道:你說愛的話一個沒有,但有一個人,是我至今都虧欠著的。
她若是真的能夠孑然一身無牽無掛,也不至于死在心魔劫底下了。
只是江姝顏性格就這樣,不喜歡賣慘,有些話就輕描淡寫的過去了:給你講個故事,反正我也快死透了,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所以講給你也無妨,你要到時候會講給別人聽也無妨。
江姝顏最開始的時候不是魔修。
她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小門派當中的掌門的女兒。
但是她的體質很獨特,特別適合做鼎爐,也特別適合跟人雙修。
她后來遭了變故,才入了魔道,想為自己的家人復仇,這才開始修合歡道。
江姝顏沒說變故是什么變故,她又曾經經歷過多少痛苦,那些飽含血淚的過去,都被她一筆帶過了,顯然她不愿意多講。
她講的最多的是
我剛剛開始修合歡道的時候,有個人過來找我了,我的青梅,她說,江姝顏你跟我走,我會變得很強很強,強到再也沒有人能夠傷害到你,到時候我幫你報仇,好嗎?
我那個時候剛剛遭遇了變故,整個人都很極端,我說你不過是一個最低級的修道者,你誰都打不過,在這里夸下海口又有什么用呢?你保護不了任何人,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有本事你現在就去為我報仇啊,只要你能提著一個,一個我仇人的頭顱回來,我就跟你走。
她說好,然后就去了,可是我沒有等她,我轉頭就去了魔界。
我不知道她當初有沒有有沒有真的去幫我報仇,但我知道,她從來都沒有對我說過謊,她對我許下的諾言,全部都做到了,我逐漸清醒過后,才意識到這一點,后來我有悄悄回去一趟,在我父母的墳墓旁,看到了一顆懸掛的頭顱。
但她那個時候不過是一個金丹期而已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她回來沒有看到我的時候是怎么想的。
但此后余生,我都在愧疚當中度過,因為我傷害了最后一個真正愛我的人。
江姝顏是殘魂,已經沒有眼淚了,謝洮卻覺得她在哭,她的靈魂在哭。
我不敢去見她,只能躲著她,我已陷入泥潭,一生都在污糟之中,而她天賦那么好,是必然必然能飛升,就不要再和我扯上關系了,但是在死去的那一刻,我是有一點點后悔的,只有一點點。
還想再見她一眼,想看她過得好好的。
那個人是白葉?謝洮輕聲問。
江姝顏沒說話,但那態度基本上等于默認了。
兩個人并排坐著,各有各的苦楚,都陷入了長長的沉默當中,誰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很久之后,江姝顏磕了磕煙槍,大概對于自己少有的脆弱而感覺到了羞恥:能不要跟別人講的話還是不要跟別人講了,太丟人了,反正也沒有人會在乎我的故事。
所以你就是因為自己be了,所以天天催我he?謝洮有些無語的道。
江姝顏還很好學,被謝洮科普了一次behe以后,就記得牢牢的了,她大概以為這是最近幾年修真界的流行語,用的還挺嗨的呢:對啊!我一個孤苦可憐的殘魂,就是喜歡看別人he不行啊!
你們兩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為了對方死,可以為了對方付出一切,但就是不肯好好的在一起?
是不是替身真的那么重要嗎?我感覺她是真的喜歡你的,雖然很多人都說,活人是永遠比不過死人的,因為死去的人就會變得完美,變得無懈可擊,變成人心頭的白月光,但我覺得她如果能像愛阿如一樣愛著你的話,那也不需要去計較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