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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蔡戰揚一雙經歷無數戰爭洗練下來即使是溫柔時都帶著銳利和令人窒息的氣勢,再加上比起王雪君來魁梧強壯不少的身軀,令王雪君身后的小廝不得不擔心,若真的打起來,他們家大人估計是要吃虧的,即使對方是大人的好友,他都從不覺得被對方注視是什么好事,只要一對上那雙眼睛,他就覺得兩腿發軟。
然王雪君卻鎮定自若地被蔡戰揚牢牢地盯著大約一盞茶的時間,隨后,蔡戰揚苦笑,“王大人,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博文已經入了我們蔡家的祖祠,你應該知道,這事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我堅持?!蓖跹┚齾s像是沒有聽見蔡戰揚那一大堆話,沒有笑容的王大人也是很可怕的,只是簡短地說出這三個字。
“為何?”若是以前笑嘻嘻的王雪君,蔡戰揚是知道怎么與之相處和說話的,可如今變得嚴肅認真,他真不知道該怎么對待了,再說,在這個大齊第一妖孽面前,他雖然是赫赫有名的大將軍,可對上王雪君,比文比武都是一個字,輸。
王雪君帶著難過的眼眸閃過一絲幽深,“你不明白?他本就姓李,蔡將軍,還需要理由嗎?”王雪君身后的小廝在心里猛地點頭,除了忠君報國之外,再沒有比認祖歸宗更加重要的了。
“那你也應該明白,這事家族里是不會答應的?!辈虘饟P的笑容更苦了幾分,“我何嘗不知道這是博文的心愿,只是,我也是蔡家人?!?
蔡家人三個字一出口,王雪君的眼眸更深了許多,他明白,這便是蔡戰揚給他的答案,心里雖然沒有生氣,也理解他的為難和選擇,可若是說一點失望都沒有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好,”王雪君站起身來,看著蔡戰揚,“我有我的堅持。”說完轉身離開。
一桌的好菜,滿壺的美酒,絲毫未動,自王雪君離開后,蔡戰揚依舊以剛才的姿勢坐著,一動不動,這么些年過去了,王雪君依舊絲毫沒變,依舊堅持著他所有的原則,在他的原則面前,分毫不讓。
想著瀟灑地放下話的王雪君,他心里不是沒有羨慕的,即使他現在是大將軍,可身在那樣的家族,許多事情依舊如他默默無聞時的那般,身不由己,甚至身上的束縛比之前更多,為何他就沒有投生在王家那樣的家族,沒有讓人心冷的勾醒斗角,更沒有諸多的陰謀算計,卻能輕易地達到許多人一輩子都要仰望的高度。
端起酒杯,一口飲盡,“啪”,酒杯在手里被捏成碎片,刺入手中,鮮血滴答滴答地落到藏青色的衣服上,并不顯眼,“老爺!”身后的小廝驚呼,想上前為主子清理手上的傷口和酒杯的碎片,卻在看到蔡戰揚恐怖的臉色時,雙腿被凍住。
“滾!”跟心里的難受比起來,手上淋漓的傷口又算得了什么,不過,到底理智還是存在的,低沉的聲音讓人聽這帶著難言的壓抑。
小廝聽到之后,半點都沒有停留,行禮,出門,關門一系列的動作仿佛他擁有絕世輕功一般,知道離開讓他冷汗連連的包間之后,整個人都癱倒在地,兩個腿肚子的肌肉都在不斷地抖動著。
包間內的蔡戰揚臉色陰沉的可怕,似乎整個不大的空間都因此而陰云密布,他多想能夠像王雪君那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如何不知道當初博文答應改姓時的痛苦,又怎么會不明白他想認祖歸宗的迫切心情,王雪君提出的事情,就算他的心里也很是贊同,可他卻不能這么做?
先不說他現在的成就是靠著在戰場上拼命而掙回來的,在整個大齊,除了諸葛府,武將的地位遠遠沒有文臣來得高,就算是諸葛府,他們的榮耀何嘗不是用生命和鮮血澆灌出來的,再說,這還需要世世代代子孫的努力,哪里像文臣,一招高中,功名利祿榮華富貴都不在話下,所以,蔡家決不能像諸葛府那樣,僅僅只走武官之路,他也不想蔡家落得像諸葛家如今這樣的下場。
博文雖然官位不高,可他是王雪君的弟子,僅僅只是這一點,就已經足夠給蔡家帶來足夠的人脈,正是因為這一點,他才明白,家族里的人是絕對不會放棄博文的,即使他死了。
許久之后,蔡戰揚站起身來,全身上下的郁氣全消,除了因為蔡博文的死而難過之外,整個人依舊是眾人眼里意氣風發的大將軍,他想,總有一天,他也會像王雪君那般,解開身上所有的束縛。
“什么,王大人想要蔡博文認祖歸宗?”司月先是一愣,隨后用力地點頭,“這是應該的,不過,小寶,你也要出力?”看著自家寶貝兒子坐在書桌前,一臉嚴肅認真地拿起毛筆,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問道,“王大人要做什么?”
楊興寶搖頭,“師傅說,蔡家人不同意,不過,他會讓蔡家人主動同意的,這些信是寫給我那些師兄的?!?
“哦。”司月點頭,她并不笨,能想到其中的緣由。
“蔡家?”諸葛清凌冷哼一聲,眼里閃過不屑,“只不過是因為蔡戰揚而才剛剛崛起的家族,就妄想和王雪君抗衡,簡直是不知所謂?!?
“恩,”楊興寶用力地點頭,顯然是十分贊同諸葛清凌的話,“師傅也是這么說的,大師伯說,他們王家低調和善得太久了,都讓人忘記了他們家那御賜的門匾代表著什么了?!?
“小寶,這樣似乎有些仗勢欺人?!彼驹伦谝巫由闲Σ[瞇地說道,不過,那副模樣卻完全沒有半點不妥的表情。
正如諸葛清凌所料的那樣,王家的攻勢既溫和又迅猛,一夕之間,蔡家完全沒有半點放抗的余地。
在眾人的眼里,王雪君是個君子,這是毋庸置疑的,他的人品恐怕整個大齊都沒有人會懷疑,所以,蔡家人實在是想不到,他們想要用蔡博文生前的人脈為子孫謀前程,卻不曾想原來王雪君也會做這樣欺人之事。
在蔡戰揚拒絕的第二天,京城各大書院讀書的蔡府少爺全都被各種各樣的理由而驅逐,而在朝堂上,蔡家的幾個人官職都不大,卻被原本分裂很大的御史們聯合起來一頓炮轟,結果便是,他們蔡家花了大力氣才擠進去的幾個人,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人,還是官位最小的一個,其余的皆被撤去了官職。
“欺人太甚!”蔡戰揚的爹,也是蔡家家主蔡江浩陰沉著臉,巴掌排在一邊的實木圓桌上,啪啪作響,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他覺得他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卻毫無反抗之力一般,這樣的感覺沒幾個人能受得了的。
“大哥,現在說這些可沒有用,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二老爺開口問道,眼里帶著些驚慌,臉色慘白得很,很顯然他如今還沒有從那些御史炮轟的噩夢之中清醒過來,以往看著御史參奏某某大臣時,他在一邊看得很是起勁,如今切身體會了一次,才真正明白御史那張嘴就好比毒蛇信子,恐怖得很,讓他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蔡家的幾個老爺少爺商量來商量去,最終變成一場吵鬧,“夠了!”蔡戰揚一聲怒吼,整個廳堂都安靜了下來,一雙雙眼睛集中在蔡戰揚身上,實際上,蔡戰揚自己也被王雪君的手段給嚇到了,冷靜下來方才明白昨日王雪君找他的原因所在。
雙手用力地握成拳頭,那只受傷的手再次流出鮮血,昨日王雪君并不是想與自己商量博文認祖歸宗之事,而是看在他們多年的交情上通知他這件事情而已,即使他現在是功勛卓著的蔡大將軍,然蔡家,在他的眼里卻是根本就不值得一提的,或者說,他早就洞悉了蔡家的打算,所以才不愿博文死后還要被人利用,執意要他認祖歸宗。
蔡戰揚不會懷疑王雪君別有用心,因為對方根本就不需要,真正心思齷齪的是他們蔡家,只是,若是王雪君明白,那么是不是代表著皇上也明白,想著蔡家在朝堂上的文官就只剩下他最不看好的小叔,他有些拿不準皇上是因為御史們的毒嘴撤去其他人的官職還是在警告蔡家。
若是第一種還好,但如果是第二種的話,蔡戰揚的心像是突然掉入冰窟一般,若真是那樣的話,蔡家再按照以前的想法做的話,等待他們的結果只有一個,萬劫不復。
想到這里,他突然間明白,為何干爹的兒子一個個能文能武,卻沒有一個參加科舉,參與和戰爭無關的朝政的。
“戰揚,你怎么不說話。”眾人看著蔡戰揚不斷變換著的臉色,心里更是忐忑不安,蔡江浩身為蔡戰揚的爹,終是開口問道。
“就是,戰揚,王家有什么可怕的,不過是一群讀書人而已,你可不能退卻,否則,還當我們怕了他?!痹掚m是這么說,不過,誰都可以看得出來二老爺的外強中干,一點底氣都沒有。
蔡戰揚看了一眼自家二叔,隨后低垂眼簾,掩飾住里面的冷意以及失落,二叔的話,雖然太過狂傲,可這些年來順風順水地爬上現在這個地位,讓他也以為因為自己,蔡家雖然說不能與王家想比,但差得也不太遠,現在看來,是他太自滿也太想當然了,皇上恐怕也看出自己有怙恩恃寵的苗頭。
蔡戰揚的沉默讓在場的人有些害怕,“戰揚,怎么了?”
“同意王雪君的要求。”蔡戰揚再次抬頭,眼里的銳利和意氣風發被掩埋,整個人沉穩不少,平靜地看著他的家人,開口說道。
“什么!”別說其他的族人,就是蔡江浩這個當父親的都不能理解,為何他突然就變卦了,“戰揚,你明白你說的是什么嗎?”
“爹,我明白的,”蔡戰揚沉默了一下,接著說道:“你們以為我們有不答應的資格嗎?這才第一天,你想想家里的損失,若是我們不答應,王家是不會罷手的,最重要的一點,”說到這里,他的心沉得更加厲害,“二叔,今天上朝你就應該明白,我們之前的想法根本就行不通,除非我放棄大將軍之位,否則,蔡家想走文臣的道路,皇上不會允許?!?
不僅僅是皇上不允許,幾位為了爭奪皇位可以說是已經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然而,他現在才想起來,這些皇子卻沒有一個拉攏他們蔡家,再加上今日朝堂上他們的態度,哪里還能不明白,別說皇上不允許,那些皇子也是不允許的。
一聽蔡戰揚的話,蔡家的人一個個都不說話了,皇上今日卻是是沒有站在他們蔡家這一邊,“可就這么答應,會不會太?”
蔡戰揚明白對方話里的意思,只是面子比起性命來說,又算得了什么,“爹,我們并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同意,現在的大齊國富民強,會打仗的人可不僅僅只有我?!?
他這話一出,就算心里再不甘,也沒人再說什么。
當天下午,王雪君對于蔡家的妥協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劉家村,這一天楊天河正準備出去干活,剛出門就遇上找來的劉姑娘,如今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這長相不俗的劉姑娘看上了這個來歷不明的漢子,也正是因為如此,楊天河恨不得村子里未婚男子的眼。
即使楊天河早已經告訴過這位劉姑娘,他已經成過親了,甚至兒子都快十歲了,只是無論他說得多誠懇,那位劉姑娘就是不相信,弄得楊天河郁悶不已。
就像現在,他扛著鋤頭走在前面,這姑娘就跟在她后面,也不介意村子里的人所說的閑話,自顧自地說著她聽到的事情。
“楊大哥,你聽說了嗎?有一個縣令全家都被殺了。”小姑娘說著這話時一臉的不可置信,“也不知道有多大的仇,聽說尸體都被燒得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