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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雙吉看著地上的唐平，終究沒想過把事情做絕，剛想讓兩個兒子把他們一家子送回去的時候，看見院門口站著的中鄉(xiāng)，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哪里還顧及得上唐平這一家子，“跟我進來。”

看見中鄉(xiāng)，楊家人的眼睛都是一亮，他們是很希望能聽到想要的答案，連同周氏在內(nèi)，一個個都迅速地跟著進了堂屋。

“四弟，你怎么能這么狠心，下手這么毒。”完全不明白剛剛還一堆人，如今為何一下子就走得一干二凈，看著只剩下楊天河和司月，剛剛才吃了虧的楊天美下意識地對著楊天河說道。

“滾！”楊天河可沒有楊雙吉那么多的心思，一揚手中的掏火棍，“別再讓我看見你們。”說完，將掏火棍放回原來的地方，在司月笑意盈盈的目光下，匆匆地回到井邊，繼續(xù)洗衣服。

要說楊天河這一輩子，也沒有剛才那么狠狠地打過人，打完之后，整個人是通體舒暢，剛才提起小寶親娘時的郁氣都消失的一干二凈，只是，一想到自己剛才的模樣，定是非常的兇狠，一邊搓衣服的他一邊不安地想著，司月會不會覺得那樣的他很粗暴，野蠻。

“怎么樣？剛才打人的滋味不錯吧？”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在耳邊響起，楊天河一抬頭，就看見司月在他面前蹲下，一聽他的話，先是點頭，隨后又用力地?fù)u頭。

至于一邊楊天美攙扶著唐平又帶著兩個孩子離開時的凄慘模樣，司月也只是愉悅地瞥了一眼，“你這一會點頭，一會搖頭是什么意思？”

“還不是因為之前唐家人所做的事情太惡心人了，否則，我也不會用那么大的力氣，下手那么狠的。”楊天河解釋道，目光擔(dān)心地看著司月，深怕在她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豈料，司月用力地點頭，“其實，我看著心里也挺高興的，如果不是不想被人當(dāng)成潑婦，我也很想動手來著。”

“真的？”楊天賜高興地問道。

“當(dāng)然，我有必要說謊嗎？”好吧，司月其實自己都有些弄不明白，她這刻意地跑到楊天河面前陪著他說廢話到底是什么心思。

不過，事后她歸結(jié)于因為楊天河曾被他前妻戴綠帽子，太可憐了，一看到楊天美夫妻兩個就會想到那屈辱的往事，才會想過來安慰一二的，再有，中鄉(xiāng)回來了，無論楊天賜是否中舉，接下來楊家的事情一定不少，攘外必先安內(nèi)，她得先將楊天河的情緒安撫好，才能在戰(zhàn)斗的時候不拖她后退。

只是，司月怎么也沒想到，這楊天河落榜之后第一把火就燒到了他們夫妻兩的身上。

再說，這邊，中鄉(xiāng)一走進去，一雙雙眼睛就熱切地盯著他，“怎么樣？老五中舉了沒有？”身為楊天賜的娘，周氏是最先安奈不住的，在第一時間就問了出來。

中鄉(xiāng)身為一個不錯的下人，察言觀色自然是拿手的本事，在回來的路上，他就想過了這一家子人會是什么樣的表情，不過，顯然，那時的他還是有些低估楊家人對楊天賜中舉的期待之心。

當(dāng)家老爺?shù)故欠€(wěn)坐在他的位置上，只是從他用力握著他的煙桿，青筋都暴露出來的手就能看出來，他心里有多么的在意，更別說在老太太的話問出之后，看著他時充滿希望的目光。

至于其他人，那是急得都忘記了要坐下，在這么多飽含希望，火熱得如狼似虎的目光之下，中鄉(xiāng)真心覺得壓力好大，“回老太太的話，公子讓奴才先行回來，給老太爺送信。”

說完，動作飛快地將信拿在手里，上前幾步，在楊雙吉面前停下，恭敬地遞了過去。

即使是心里有準(zhǔn)備，看著中鄉(xiāng)這副模樣，那瞬間彌漫全身的失落，還是讓楊雙吉整個人都難受得無法言語和思考，渾身的精氣神像是一瞬間就被抽干了一般，傻愣愣地看著面前的信，也不去接，嘴張到一半就這么僵住。

“你這個死奴才，”急著想要知道結(jié)果的周氏卻是完全沒有看明白中鄉(xiāng)顧左右而言他的委婉回答，一把將他遞過來的信抓在手里，指著中鄉(xiāng)說道：“我問你話呢，快點回答，老五到底中舉了沒有？”

聰明如李氏，王語嫣還有楊天麗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就是楊天山和楊天江兩人的臉上都帶上了失望，不過，聽了周氏的問話，同楊雙吉一樣，自欺欺人般地抬起頭，盯著中鄉(xiāng)的目光是更加的迫切。

中鄉(xiāng)看得明白，那些目光中還含有一絲脆弱的希望，但那種一扯就斷的脆弱讓中鄉(xiāng)都覺得接下來要說的話有些殘忍，只是，事實就是那樣，不是他一個下人不忍說就能改變的，再說，如果他不說得清楚明白，明明心里有了答案的他們恐怕也不會死心的，“回老太太的話，公子并未中舉。”

話落，堂屋內(nèi)的楊家人一個個都是一種表情，失望，極其的失望。

“怎么會？”周氏聽了這話，原本信心滿滿地打算迎接驚喜的她有些接受不了，看向中鄉(xiāng)，“老五那么聰明，他怎么會沒有中舉？”

“回老太太的話，這個奴才也不知道。”　老太太的不依不饒，讓低頭恭敬在那里站著的中鄉(xiāng)心里翻了個白眼，真心想說，這世上比公子聰明的人有的是，可真正中舉的人又有幾個。

在這個屋子里，楊天賜沒中舉，所有人心里可以說都是失望難受的，但程度也有輕重之分，最受打擊的恐怕就是身為楊天賜父母的楊雙吉和周氏。

當(dāng)然，這也不能說楊天賜的媳婦王語嫣心里的失望比他們兩人少，但有一點王語嫣是比他們更清楚，中舉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否則，她爹也不會當(dāng)一輩子的老秀才，因此，從一開始，王語嫣雖然也希望楊天賜能一次中舉，但有她爹的前車之鑒，這所受的打擊的程度就沒那么重了。

楊雙吉到底是男人，而且，他自認(rèn)在整個楊家村，他都是比較有遠見的男人，所以，心里承受能力肯定要比周氏強。

“不可能的！”但周氏就接受不了了，她想不明白，那么聰明又那么刻苦讀書的兒子為什么沒有中舉，“不可能的！”這四個字不斷地在她嘴里重復(fù)的念叨，聲音也由最初的低喃，越來越高，最后變成了瘋狂的吼叫。

那帶著精神崩潰般的聲音讓屋內(nèi)的人從失望中驚醒過來，“娘，你沒事吧？”楊天山看著周氏的樣子，擔(dān)憂地問話時，一個可怕的想法出現(xiàn)在腦子里，她娘不會受不了打擊，瘋了吧。

“老五不可能不中舉的，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然而，周氏并沒有聽見楊天山的話，雙手緊握著拳頭，因為不斷的嘶吼，臉色發(fā)紅，青筋都冒了出來。

“閉嘴！”楊雙吉看著這樣的周氏，強收起自個兒心里的難受，煙桿重重地敲在桌面上，對著周氏十分嚴(yán)厲地呵斥道。

聽到熟悉帶著怒氣的聲音，周氏干瘦的身子下意識地抖動了一下，不過，很快，不僅僅是恢復(fù)了剛才瘋狂的樣子，還因為怒氣變得面目猙獰起來，“我知道了，一定是老四，老四！”

那咬牙切齒的模樣，還有直接沖出去的迅速動作，都讓屋內(nèi)的人看得驚心動魄，紛紛抬腳跟了出去。

外面，周氏的聲音響起的時候，楊天河和司月就已經(jīng)猜到了鄉(xiāng)試的結(jié)果，只是，看著面色兇狠的娘，抓起一邊的掃帚，朝著他跑過來的時候，雖然很是不明白娘這又是為什么要動手，可想著司月就蹲在他面前，是第一時間就站起身來，將她拉到身后，回頭正想問周氏，竹子做的掃帚，上面細細的枝丫兇狠地迎面而來。

楊天河下意識的閉上眼睛，臉上的刺痛傳來，跟著周氏出來的眾人深吸一口氣，那一掃帚下去，在楊天河臉上留下的是一道道細且密的血痕，“都是你！”

周氏卻沒有停下，一邊瘋狂的叫道一邊朝著楊天河再一次地?fù)]去，那目光，那動作，仿佛對方不是他的兒子，而是有著不共戴天仇恨她必須要置于死地的敵人，“都怪你！楊天河！”

楊天河卻被這一下打蒙了，看著面前瘋狂地想要打死他的周氏，臉上的刺痛都感覺不到，只是回想著不久前他還笑著跟司月說的，大姐和家里人的不同，他們不會有害他之心，而如今，看著眼前的親娘，他卻不敢那么肯定了，若真不會害他，要不是他剛才眼睛閉得快，是不是就瞎了？

司月也有那么一瞬間沒反應(yīng)過來，等到看見楊天河臉上的傷也嚇了一條，看著還有想要繼續(xù)的周氏，在第一時間將楊天河拉開，避免了他再一次被正面襲擊，看了一眼站在堂屋門口的眾人，還有瘋狂的周氏，大眼睛一閃，拉著楊天河就像院外跑去。

“老四，你給我站住！”周氏也不知道是真瘋了還是想為她兒子鄉(xiāng)試落榜找一個借口，想都沒想就追了出去。

楊雙吉一看司月逃跑的方向，心頭一跳，“攔住他們！”只是，別說楊天山兄弟兩人也嚇到了，就是他一開口，兩人就行動，也已然來不及了。

原本剛剛周氏不小的聲音就已經(jīng)引起了左鄰右舍的主意，楊家在楊家村可不是外姓人，可以說，姓楊的在這里住得都挺靠近的，一閑下來，三姑六婆自然就忍不住想要聽八卦，想要看熱鬧。

可還沒等她們聚集起來，楊家院子就跑出兩個人來，司月不經(jīng)常出門，楊天河是滿臉血痕，可她們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來兩人，“啊！”看著楊天河臉上恐怖的傷口，有膽小的女人忍不住捂著眼驚恐地尖叫出聲。

等看到周氏舉著掃帚出來，她們就確定了兇手和兇器，見對方那兇狠的模樣，未免被波及，女人們一個個都站得遠遠的，“你說這是發(fā)生什么事情了？瞧著二嬸這架勢，可真狠啊！”

“哎，誰知道呢，可無論什么原因，也不能這么打兒子啊，”一個年紀(jì)大點的婦女開口說道：“我剛瞧著楊老四眼皮上都有好多的傷口，那要是一個不注意，傷了眼睛，人可就廢了！”

“不是說老四的身子不好嗎？我看他剛才的樣子好像都被打傻了。”一個小媳婦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平日里二嬸挺和藹溫柔的一個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另一個婦女淡定地瞇起眼睛，看著幾人你追我跑的方向，眼睛一亮，“快，跟上，有好戲看了，恐怕會比之前老四媳婦燒嫁妝更加精彩。”一句話讓眾人都激動了起來。

拉著楊天河不斷跑著的司月胸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像她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很難再將信任交出去，更別說在意的人，她也會在默默的在心里排了位，遠近親疏都是按照對方付出的程度來仔細劃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