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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封咕噥一聲,把臉埋進了被子里。
臥室里一時陷入安靜,半晌后才響起一聲嘆息。沈饌將人腦袋從被子里挖出來,用被子頂替了自己的衣角,想起身時猶豫了一下,突然俯下身,小聲地問:顧封,要是有一天,我被黑幫抓走了,等你救回我,你會怎么辦?
顧封不知是不是在夢中聽到這句,突然張嘴,向著沈饌掖著他肩頭被角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沈饌眉心動了一下,低頭看看,一排小牙印。
于是他就把顧封的嘴給扒開了,挨個檢查一下小奶牙沒給磕掉吧,他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的他,顧封這會兒也不是成年的顧封了。
敲了一圈,沈饌收回手,做賊心虛地把顧封腮幫子上的口水擦掉,快快地溜出房門。
伴隨著房門咔噠關(guān)上的聲音,沉睡的顧封也突然陷入了一個全新的夢。
夢里沒有喂他吃飯的沈饌,沒有被一思整得哭很慘的李小浩,有的只是晦暗的色調(diào)和仿佛掙脫不掉的壓抑。
夢中司紀(jì)沒被青福救下,而是和秦福一起死于車禍,本身顧封手頭上的有些生意就阻礙了本地地頭蛇的勢力,對方剛好以此為理由借沈饌尋釁,甚至因為其中牽涉利益甚多,逐漸發(fā)酵成顧封都有些焦頭爛額的程度。
一次疏忽,沈饌被綁走了。他割舍了相當(dāng)多的利益才牽起一個松散的聯(lián)盟,暫時壓下幕后涌動的暗潮,但救回沈饌后,他也再不敢將人放出去,放到那么多雙險惡的眼皮底下。
他該是自私的,寧愿將沈饌困鎖在自己的牢籠里,也不愿割斷和沈饌的感情,將人送出風(fēng)波。
他該是自私的,一廂情愿地將沈饌保護在自己的羽翼底下,明知這分明是禁錮。
但他可太恐懼失去了,這是他生命里唯一一束光,他怎么敢賭將沈饌送走后那些窮兇極惡的人是否會放過與他牽扯甚深的沈饌?他怎么能賭他是他的性命所在。曾經(jīng),光被世界殘忍的收走,他掙扎了多久從泥潭上拼命往上爬,爬出深淵,才終于披上一身體面的人皮,走到闊別已久的光前,對光狀似輕描淡寫的說一句好久不見。他怎么敢賭?
厭棄他也好,他同樣厭惡著自己,他從來不是那么高尚的人,只想在這光身上烙下自己的痕跡,所以也活該在被光驅(qū)逐的每一個夜里,無聲的徘徊在門口。
然后顧封就被他的光搖醒了。
小房間里一下擠進了好多人,顧封被驟然打開的燈光刺得激出生理性的淚水,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夢中沈饌打在他臉上的巴掌依舊隱隱作痛,像針鉆一樣。
還沒反應(yīng)過來,許仙就啪地扯了一下醫(yī)用手套的邊緣,幾步上前,一下把顧封的嘴捏開了:我看看,哪顆牙松了?晚飯的時候還沒事兒啊?你怎么知道的。
沈饌心虛地聲明:不是我啊,是他自己做夢咬的我,六歲換牙也正常吧,許大夫你看這牙是不是要拔了。
許仙還點頭:是吧,你看這牙齦都發(fā)炎腫脹了。明早送醫(yī)院看看,家里也沒有拔牙的條件。旁邊的這顆也松動了,他這要嚴(yán)重的話,或許要拔兩顆。
顧封:??????
我一定是噩夢沒有醒!!!!
第91章
這還睡什么覺, 顧封聽許仙真的和青福商量起第二天帶他去醫(yī)院的人選,眼睛都直了,呆呆地坐在床上。等人都走光了, 過了半晌,小孩兒過于發(fā)達(dá)的淚腺承受不住委屈, 淌下兩行清淚來。
怎么走的那么快,他還想細(xì)問問, 他這會兒拔完牙, 等恢復(fù)以后牙還能回來么?能不能就不拔了,熬到恢復(fù)那天也不是不可以
一夜熬到天亮, 青福來敲門時, 顧封頭暈?zāi)垦? 連下床開門的力氣都沒有,只聽見酆都大帝在外面閑閑的搭話:不是怕到連夜離家出走了吧?
青福心想別說,還真有可能,趕緊把門給推開了, 就見顧封臉蛋紅撲撲、兩眼濕潤地坐在床上,腮幫子腫脹。
青福:不是發(fā)燒了吧。
沈饌匆匆理著袖子走過來:不去醫(yī)院嗎怎么臉紅成這樣?他昨晚特地又熬了個大夜, 把本該今天處理的工作完成了,打算陪著一塊去醫(yī)院, 一看顧封,體溫計呢?
青福無言地瞅了一會顧封:別折騰了,直接送醫(yī)院。該是牙齦發(fā)炎引起的,小孩身體本來就弱。
即便顧封頭昏腦漲, 聞言也差點哭出來, 不要吧, 他都這么慘了還要去見牙醫(yī)?隨便扔給他點消炎藥, 丟他在這里自生自滅吧,就是死了他也愿意。
顧封流著眼淚被沈饌套上衣服,過程中沈饌還要憂慮地嘀咕:是燒得不輕啊,看這眼淚流得多厲害。
顧封頓時使勁憋回眼淚。
清早起來折騰一番,學(xué)校肯定是去不成了,牙醫(yī)給顧封看了一下,表示吃些消炎藥,得等炎癥消下去才能拔牙,顧封聽完之后,發(fā)著燒都差點從沈饌背上跳起來狂喜。
沈饌無語又好笑,不過也沒多余的精力和顧封閑聊,從醫(yī)院回到家里就補眠去了。孟姜女把顧封的床鋪從房間抱到客廳沙發(fā)上,免得大家一干事就把顧封給忘了,一個家十幾來人,把顧封照顧得是妥妥帖帖。
顧封的心情從一開始的郁悶,逐漸變得有些享受。他年幼父母雙亡,往后的十幾來年里,唯一能稱得上家人的也只有沈饌,像這種熱熱鬧鬧的家庭氛圍,他只有偶爾過年時去沈老爺子家才能體會到,每去一次都感覺像是偷來的幸福,而現(xiàn)在
客廳的一角,許仙正騎在畫皮身上把這嘴賤的死小五當(dāng)廁紙一樣的撕,剛剛畫皮又幸災(zāi)樂禍地舊事重提,說什么要不是許哥運氣差,說不定小孩兒都能給顧封當(dāng)伴兒了;陸判官被聶小倩和寧采臣扯著,被迫評判家務(wù)事,黝綠色的臉上寫滿藍(lán)色的憂郁;孟姜女正尖聲和法海吵著周邊生意,一個叫著你為這個家做貢獻一點都不積極,一個反駁怎么能拿我佛牟利,而且你做的貢獻也沒落進青福小友的口袋里。
正觸動中的顧封:
過于熱鬧了。
青福倒是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喧嘩,照常盤膝打坐,連酆都大帝拿他的手當(dāng)鎮(zhèn)紙也只是在心中默念三遍就當(dāng)養(yǎng)了一只哈士奇。
顧封眼神不由自主地越過人群,投向沈饌房間的方向,本來因為大家庭的溫暖(?)而感到熨帖的心又揪在一起,看了一會,喪喪地趴回被窩里。
畫皮費了老勁才從許仙的毆打下爬出來,鼻青臉腫地滾到沙發(fā)邊靠著歇息,眼角瞄過顧封的神情,才被打腫的臉頓時忘了疼:難受哇?被沈老師甩了?我給你出出主意
顧封:你先給自己想想主意吧!為什么一天到晚都在挨打!
畫皮不介意顧封不信任的眼神,繼續(xù)循循善誘:你知道你問題在哪嗎?
顧封:你知道你的問題在哪嗎?
畫皮搓著手出餿主意,張口就是一通胡說:老話說,男追女隔層山,女追男隔層紗,你想挽回沈老師么?那就不能站在男的立場上,你得站在女方的位置上。
要么怎么說畫皮嘴賤呢,一天三通暴打,一張嘴就勸導(dǎo)顧封逆cp。不過畫皮也就是這會兒閑著沒事,隨便耍耍嘴皮子,心里是知道顧封不可能聽自己胡說八道的。正探長了脖子去夠茶幾上的水,就聽旁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