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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傳來微波爐的運轉聲,不一會兒,小小的屋子里彌漫開食物的香味,聞起來像泡面。
紀晨風沒有吃宵夜的習慣,所以這應該是他今晚的第一餐。
鄭解元那家伙,雖說待朋友足夠真誠,可做事一點都不細心。下午兩個人就在寵物醫院,紀晨風吃沒吃東西他最清楚,就不能路上給買點東西墊墊肚子嗎?
無論是身上的疼痛,還是今晚的遭遇,都注定這是個讓人難以入眠的夜晚。我蒙著頭,側躺著,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其實一直在關注身后紀晨風的動靜。
從廚房出來進了臥室,又從臥室出來進了浴室。過了半個小時,隨著一陣帶著肥皂香味的熱氣涌出,他從浴室走了出來。
我以為他接下來會回臥室睡覺,可他卻在我身后的位置停住了。
他在看我。
“我知道你沒睡。”
我睜開眼,微弱的光線從毛毯縫隙里透進來,蠶繭一樣的空間里,昏暗又憋悶。
“桑念,我不想繼續這樣下去了。你明天就搬走吧。”
拉下毯子,我愣怔地對著眼前的墻壁眨了眨眼,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可是,我還沒找到房子。”
“你可以先住酒店,或者住去鄭解元那里。”
他不想再給我機會了。
從他容許我住進他家開始,我就知道他在松動。明明說好了只住一晚,然而第二天看我沒走也不趕我,還說可以讓我住到找到房子為止。
不給我鑰匙,不讓我出門,我怎么找房子?
孟雪焉說可以給我介紹便宜房子時,他聽了毫無反應,仿佛完全忘了被我借住的那個“朋友”是他自己。見到鄭解元,甚至不記得我曾經撒過的“已經沒有朋友”的謊。
就這樣默許我與他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一邊痛恨我,一邊又忍不住對我心軟。
這些我都知道。
但現在他說他不想繼續這樣下去了。
他不想再說服自己原諒我,不想再分辨我的話可不可信,也不想再和我有任何聯系。
因為我和他生氣了嗎?
因為我讓他生氣了嗎?
“……好。”我平靜道,“明天我會搬出去的。”
得到我明確的答復,紀晨風沒有再說什么,片刻后,客廳燈暗下來,臥室門輕輕闔上。
我望著眼前的黑暗,只覺得那黑深不見底,仿若一張無形的大嘴,下一秒就要將我吞噬。
更緊地將自己裹進毯子里,蜷起膝蓋,分明是酷暑三伏,身上卻無端覺得冷。
以為會睡不著,但后來身體逐漸熱起來,意識就跟著不太清醒了。
不小心把食物打翻到了地上。
“嘖。”看不清面孔的女人逆著光走來,一把將我從椅子上拽下。
狠狠拍打我的身體,她逼迫我在打翻的食物前跪下。
“掉在地上的全給我吃光,不然要你好看!”
我咬著唇,撿起一塊南瓜塞進嘴里,被女人再次一巴掌拍在后腦,整個身體都因為慣性摔在了地上。
“誰讓你用手了?像狗一樣用嘴舔!”
眼里積聚起淚水,搖搖欲墜。可由于太害怕了,怕自己的隨便一個舉動會惹來更多的打罵,所以就連哭泣都戰戰兢兢,不敢大聲。
俯下身體,如同小狗般在地上舔食,吃不下了也不敢停下。
女人暫時走開了,我松了口氣,可事情遠沒有結束。
可能小孩子對肌肉的控制要差一點,或者我確實吃得太撐了,一個抽噎,胃里翻江倒海,居然把剛吃下的又吐了出來。
胃部還在抽搐,更深的恐懼已經襲上心頭。
我慌忙去看女人,發現她正怒氣沖沖往這邊走來。
“我錯了……”我哭著求饒,撿起地上的食物補救似的往嘴里塞,“媽媽不要生氣……媽媽不要生氣……”
“誰是你媽?你這個死小孩,天天給我找事做。”
她罵罵咧咧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按趴在椅子上。
預感到要發生什么,我劇烈掙扎起來,嘴里更賣力地討饒:“我錯了……都是我不對……對不起……我再也不這樣了……”
背上的衣服被掀起來,尖銳的熱燙落在腰間,我尖叫著,眼淚一顆顆砸在地板上。
家里除了保姆,也有廚子和園丁,但女人很聰明,從來不會在有人的時候對我下手。
哀求沒有用,求救無人聽。
我知道疼,知道害怕,唯獨不知道這是“虐待”。畢竟自有意識以來,我的人生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