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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店賣的東西很雜,不僅有布料,還有配飾。蕭衍隨手拿起一個玉質的東西,看了半天也不知道這是什么。他長得有幾分兇相,氣場又壓人,店里的小娘子們都不敢上前同他說話。終于有個膽大的,覺得不能怠慢了客人,小聲解釋:“這是琉璃珰,插在斜髻中,剛好垂落于耳側,有隱約朦朧的美感。”
他一直以為珥珰之類的,不是應該掛在耳朵上的嗎?女人真是麻煩。
他原本想挑一件玉器,但看得頭昏眼花,而且這些玉的成色看起來一般,配不起她。
有人從外面跑進來,走到蕭衍身邊,耳語了幾句。
“知道了。你讓他們在那兒等著……這邊事了就過去。”
王樂瑤在里間聽見了,也不敢耽擱太長時間,免得蕭衍起疑。何況皇帝日理萬機,怎么可能陪她虛耗在這里,所以挑好腰帶,立刻就出來了。
竹君要去付錢,蕭衍說:“我來。”他大步走到柜臺前面,問了價錢之后,正打算拿錢袋,習慣性地摸了摸腰側,但并無錢袋的影子。
當皇帝以后,出門都有人付錢,哪用得上錢袋。
掌柜見他僵在那里,輕輕笑了笑,“郎君許是忘記帶錢了吧?不如讓小娘子先付,反正你們兄妹感情這么好,回頭再給她就是。”
王樂瑤連忙說:“是,兄長別跟我客氣。”然后打發竹君去付錢。
竹君暗暗覺得好笑。富有天下的人,居然付不起一條腰帶的錢。
別看陛下長得兇,真是被她們娘子拿捏得死死的。外人看來,絕對是一個疼愛妹妹的“兄長”。
掌柜殷勤地把兩人送到鋪子外面,王樂瑤向蕭衍告別,“兄長,我先回去了。”
蕭衍點頭,看見她上了牛車,才轉而命人去方繼堯住的地方。
他坐在牛車上的時候,回想王氏女今日的舉動,處處透著古怪。
憑自己對她的了解,那身衣裳她必不會要了,卻說去買腰帶。挑的還是那種名不見經傳的小鋪子,里面的東西,騙騙一般小女子還可以,怎可能入她的眼。
蕭衍曲起手指扣了扣額頭,雖然不知道她在盤算什么,自己倒也心甘情愿地被她牽著鼻子走。
這大概就是紅顏禍水。
坊巷已經被官兵包圍了,百姓不知發生了何事,紛紛圍在外面看熱鬧。
蕭衍的牛車徑自駛進去,停在一個小院的門口。
大小官員見到皇帝親臨,立刻涌出來迎接。不大的院子里站滿了人,有建康令,城門衛,鴻臚寺卿等,有些官員蕭衍還叫不上名字。
鴻臚寺卿主管外族事務,但他很怕皇帝,便讓建康令過去說明情況。
建康令對蕭衍拱手拜道:“臨川王去追那廝了,命臣等在這里等陛下。這廝果然有詐,過所是假的,名字怕也是假的,八成是北朝的細作。臣問過左右鄰里,他在都城多日,倒也只去洛陽館和幾家酒肆,并沒跟什么人往來。”
蕭衍的目光敏銳地掃過屋中的東西,“他應該不是一個人,斗棋是來混淆視聽的,方便其他探子達到真正的目的。”
建康令有幾許汗顏,這方繼堯已經在都城里幾日了,他們這些當值的官員全都沒發現異常,竟然要陛下親自出馬,才揭穿他的真面目,實在是失職。
“臣有一事不明,陛下是如何發現他有異的?”
洛陽館的事傳入宮中時,蕭衍就覺得不對勁。
若是北朝的一個普通棋手,不會短短幾日內,傳得街頭巷尾人盡皆知,吸引所有的目光,肯定是有人暗中造勢。他到洛陽館看方繼堯下棋,就是為了摸清楚此人的底細。原本方繼堯隱藏得也算好,亂七八糟的打法,完全看不清棋路。直到那局盲棋,方為了自保,才徹底露出破綻。
“你話太多了。”蕭衍道。他并不是對誰都那么有耐性。
建康令立刻噤聲,退到一旁去了。馬屁拍到馬腿上,還能怎么辦?
不久之后,蕭宏帶著人回來,他們并沒有追到方繼堯。
“阿兄,還是下令封城徹查吧。”
“封城就不必了。派校事府,暗中看守城門,再監視朝中大臣的動靜。”蕭衍摸了摸護腕,整個人變得冷酷,“傳朕的命令,邊境幾大重鎮,關閉互市,全城戒嚴。龍驤軍,中軍和北府軍隨時待命。”
*
王樂瑤坐在牛車上,長長地松了口氣。她表面裝得再鎮定,也無法控制內心的緊張。竟敢在帝王的眼皮底下耍花招,她明明見過他殺人,也知道他的殘暴。之所以還是選擇幫姜齊悅,只因自己也曾是大齊的子民,受過皇室的恩惠。
而且她不想幫蕭衍殺更多的人。
回到家中,王允還沒回府,她只能去公主府求見姜鸞。
姜鸞正在抄寫經文,聽說此事,并沒有表現得太驚訝,“你們兩個膽子也太大了。蕭衍就在洛陽館,萬一有差錯,怎么辦?”
王樂瑤原本以為最想救姜齊悅的,就是長公主了,姜氏與王氏,不僅是君臣,還是姻親。沒想到長公主最先關心的,竟是她們兩個的安危。
“你把她藏到未央居是對的,劉八娘有幾分本事,也會賣我們這個面子,但也不是長久之計。此事,等你伯父回來以后,我會跟他商議,你不要再插手。”
畢竟事涉前朝,的確不是她一個小輩能承擔得起的。
在經歷過亡國失親的痛苦之后,姜氏似乎再也不是那個只會貪圖享樂的長公主了。
王樂瑤不知姜氏是否聽說廢帝和廢太子被殺一事,想她大傷初愈,還是先不要說為好。
今日可謂一波三折,王樂瑤實在累壞了,回到沁園之后,就上床睡覺。
她是個天塌下來,也不會委屈自己的人。
等她醒來,已經黃昏,白日也未吃什么東西,頓覺饑腸轆轆。
“竹君,我餓了。”她伸了伸懶腰,說道。
“你醒了?”帳外有個悅耳的男聲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