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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承玄剛好就著陽光打量懷里的小姑娘——但是這姑娘臉臟得黑漆漆的,顏色快跟那劍匣一樣了,根本看不清。
倆人這么一對視,結果都沒打量清楚。
夏承玄居高臨下,問道:“你是何人?這劍匣里是什么?是兇器嗎?”
這語氣不善,阮琉蘅心中不高興,扭過頭去。
夏承玄便扣住她的下巴,逼她看過來:“啞巴?不會說話?”
她伸手去抓他的鎧甲,抓不動就用手捶,叮當作響。
夏承玄跟女人相處的經驗并不多,更別談小姑娘了,他想了一下,口氣輕柔了許多:“我沒惡意,看你可憐才想帶你吃點東西,你不餓嗎?”
她停了下來,其實餓不餓什么的,她暫時還不能理解,只能迷蒙地看著他。
夏承玄松了手,扶著她的腰,讓她舒服了許多,又溫和地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的少年問了一大堆問題,這里面,也就一個問題她回答得出。
她只記得自己的名字。
看著眼前突然溫潤有禮的少年,她終于張開嘴,嗓子里發出的并不是清脆而嬌嫩的童聲,而是許久不開聲的暗啞。
“阮,阮……琉……”
夏承玄皺了皺眉,他對這姓氏和名字都很陌生,但心底里突然升起一股熟悉感,十分詭異而又溫暖——這少女身上果然有問題。
他也沒心情聽完她說的話,打斷她問道:“你家在哪?家中還有何人?”
這些基本信息決定他一會要如何對爹娘交代。
可阮琉蘅又茫然地看向他。
夏承玄試探地問道:“你不知道?”
阮琉蘅點點頭。
“你不記得?”
又點點頭。
很好,既然你什么都不記得,那小爺就好辦了。
他毫不客氣地又把小姑娘摁了下去,一抖韁繩繼續撒歡跑了出去。
反正也離著夏府不遠了,回去仔細詢問。
他一路還斟酌著哄母親的話,以夏家的能力,在宅院里等待他的爹娘,恐怕早就知道太平街發生的一切。
夏承玄的母親白氏一向疼他,別看平時兇得很,卻是個心腸最軟的,只要他不犯大奸大惡,不欺壓良善百姓,不糟蹋女人,也就對他在外的胡作非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他爹就更好擺平了,那是七國聞名的大將軍妻奴,只要娘說好,他就絕對服從。
……
到了夏府,下人們已經清了道路,小爺在府外下了馬,看著被顛得已經沒什么力氣的阮琉蘅,皺了皺眉,還是一把撈了下來,抗在肩頭,手里提著那巨大的劍匣,也是毫不費力。
走到正堂,夏志允和白氏都已站在門口。
他爹一臉愁苦,他娘一臉戾氣。
夏志允長相有些粗獷,可見夏承玄繼承母親居多,白氏狠辣的美貌很是加分。歲月善待這位性子剛烈的美婦,自她十六歲押鏢經過北門,遇到回故鄉祭祖的夏志允,便成為他唯一的女人,倍受呵護寵愛。
夏承玄親親熱熱地叫了一聲:“爹,娘,我回來了!”
白氏微微一笑,向前走了一步,一臉慈母之色,口中說道:“玄兒快放下那姑娘,來娘這里,讓娘好好看看?!?
如果您不拎著鞭子說這句話,我一定聽!
夏承玄撲通跪下,心里也覺得應該把肩上扛著的人交給一邊的奴婢,但像是黏在手上了一樣,只好帶著她跪了下來。
“娘親莫惱,這小姑娘于我有恩……”他嘴里花言巧語,編造了一個被這小姑娘救助,而后在丹平城偶遇,見她落魄所以決定報恩的故事。他沒指望爹娘會信,只是他當街擄人這件事,必須事出有因,否則今日之后,夏家便會被扣上強搶民女的帽子,這黑鍋小爺可不想背,從來只有別人背他黑鍋的份兒……所以于情于理,都應該有一個交代。
至于私下該怎么做,那就無關緊要了。
夏承玄說完,夏志允也拿出家主的威嚴,沉聲說道:“就這么辦吧。”
話音剛落,突地起了一陣風,幾道影子自屋頂閃過,庭院的花便搖了搖。
夏志允又道:“行了,起來,跟我們回后院?!?
想必一個時辰后,丹平城流傳的便會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世家公子救助民女的故事。
夏承玄知道自己挨不過,老老實實站起身,抽空看了一眼肩膀上小姑娘的臉,卻發現對方瞪圓了眼睛,明晃晃的盯得他莫名心虛。
那雙眼睛似桃花綻放的四月天,明媚而干凈,又仿佛會說話般,正在對他控訴道:壞蛋,你為什么要騙人?
一向口齒伶俐的夏承玄竟無言以對。
而此時,被少主丟下,失了馬,剛從太平街九死一生脫險的夏涼,正在哭喪著臉,偷偷摸摸地在丹平城的街巷尋找回家的路。
迷路了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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