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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路很穩,面色平靜,這讓他顯得有些冷淡,哪怕周圍人擠人,也沒有人敢大著膽子往方晏初身邊擠。只有一個季千山,他像一艘不畏艱險的破冰船,狠狠貼在方晏初身邊,偶爾拿起貨架上的東西放進自己面前的購物車里。
不管現在的年味怎么淡化,但商場的年味永遠不會少。人聲鼎沸,摩肩擦踵,音響里不間斷的新年歌曲,盡職盡責地烘托著新年和往日的不同之處。
師父!我們買點對聯回去貼吧?季千山擠在商場的信念促銷柜臺里,他剛剛從水產養殖去那邊撈了好大的兩條大鯉魚,現在正興奮著,拿著兩幅對聯在手上刷地展開,你看這兩幅哪個好?
孔渠也在挑他的東西,只不過他不愛什么春聯,他剛跑到寵物用品專柜那里買了幾瓶據說有護理效果的寵物用洗滌劑才推著購物車回到他倆身邊:你要貼春聯為什么不讓方晏初寫呢?
師父會寫春聯嗎?
會。方晏初點點頭。
我跟你說,別說寫春聯了,就連剪窗花你師父都會哎,孔渠湊過來和季千山并排推著購物車走,一邊小聲地跟季千山分享,我第一次知道的時候都震驚了,周幾道的窗花都是跟你師父學的。
哦。季千山不怎么震驚,隨手從促銷的架子上拿下一箱可樂,孔渠,你之前跟師父一起過過年嗎?
呃孔渠尷尬地撓撓頭,沒有。
冥火之災后方晏初閉關一千年,孔渠哪兒敢沒事就來打攪啊,后來的三十年里有一半的時間他都不在國內,為了四圣物全世界奔走,只有偶爾路過華人街才覺得里面有點不倫不類的年味。
季千山的心情明顯高昂了不少,點點頭道:哦。然后轉身就拿著自己手上的飲料去找方晏初了,師父你看這個飲料,師父跟我一起喝吧,酒精含量很低的。
還是你們喝吧。方晏初什么都好,就是不怎么會喝酒,以茶代酒的時候多。按理說這是不符合中國的酒桌規矩的,但是他輩分高啊,不管是誰跟他喝酒還能越過他去不成?
季千山聽不懂話似的開心地點點頭:好呀好呀,師父同意跟我一起喝了。隨后將飲料安然放進購物車,粘著方晏初繼續走。密密麻麻的一排排貨架上,擺著琳瑯滿目的零食,他見一個拿一個,很快就把購物車堆得滿滿的。
這個。一直沉默的方晏初突然伸出手,撈起一袋糖果放進滿滿的購物車里。
那是散裝糖果柜臺上被人稱好又放下的一袋糖果,也許是主人已經不再需要它了,也許是無意間漏掉了。
季千山拿起包裝袋看了一眼,然后雙手扒拉了一下購物車,給糖果的袋子分出了一塊地方:這樣就好了。
第六十八章
(六十八)
方晏初的書法極好,就是不輕易出手。凌云殿里沒有一個書法差勁的,主要還是因為他們的主要業務之一符紙銷售,比較依賴于書寫。更何況符紙這東西只能手工書寫,印刷出來的就沒有了符紙的作用。
凌云殿的小道童們開蒙的第一課往往就是跟著師兄師姐們學畫符,畫符的第一課便是控筆。因為符紙上的字字形大多怪異,又需要傾注靈氣,控制筆鋒走勢變得十分困難,符紙寫得熟練了之后再寫別的就很輕松了。
面前鋪開大紅色正丹紙,紙面上星星點點地灑貼了銀箔,方晏初拿起蘸滿濃墨的筆,筆走龍蛇一揮而就
白學銀枝辭舊歲,和風細雨兆豐年。
孔渠當了一天的司機累得不行,靠在方晏初寫字的寬大桌案前打哈欠:你的字越來越好了,鸞翔鳳翥行云流水,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如壯士拔劍,神采動人,而回旋進退,莫不中節。你就寫一副???多寫點回頭我貼到我公司門口,也給我公司招招財運。你的字可太值錢了。
接過小道童遞來的熱毛巾,方晏初把手埋在毛巾里借著熱氣烘掉自己手上的墨汁,然后才慢條斯理地一根一根擦拭手指:你賺的錢已經夠多了,不用再多賺了。
錢嘛,再多也不算多。孔渠還是不改財迷本色,打著哈欠往旁邊那個桌子上看了一眼,你們凌云殿的人各個書法都錯不了,讓你們家這些小道童每人給我寫一個字,我湊個春聯出來。
方晏初搖搖頭,把寫好的春聯疊放在一邊,點評他集郵春聯的想法:不倫不類。隨后轉身去了旁邊那桌,指點道童的行筆,上舒下展,心正則筆正。
這一整排全都是道童們鋪開正丹紙提筆寫字的地方,平時的時候他們寫字用的是羊毫小筆,紙是黃表紙,墨是朱砂,寫的時候規矩還多,一個筆畫都錯不得,不然就是沒有效力賣不出去的次品了。只有新年的時候才能換成大筆揮毫潑墨,半玩半寫,寫出來的東西就貼在自己屋子門口。
沒了禁忌,他們寫什么的都有,唐詩宋詞還在其次,順口溜和網絡用語的也有,更奇怪的是有個道童連寫十四個一字,雖然各個橫平豎直規規矩矩的,但那也就是個一字而已。
哇!小師叔!有人拿著他的春聯獻寶似的拖著送到方晏初面前,你看小笙寫了這么多一字!他偷懶了!
小笙即是那個道童的名字了,方晏初記得他,他叫竹笙,是周幾道撿回來的孩子。
這孩子被撿回來的時候是個大冬天,深夜里寒氣入骨,周幾道關門下鑰的時候在門口上撿到了這孩子。和凌云殿里其他人類小孩子不同,他沒有任何先天病癥,只是缺了一點靈光,長到七八歲上才會認人,別人教一遍就會的東西教他十七八遍也不一定能學會。為了讓他能生活自理,有幾年周幾道幾乎把他綁在身上,可謂是感動人間第一掌門了。
這個一字,不用說,也是周幾道教給他的。
方晏初接過小笙的一字春聯,展開來仔細端詳著這一排字,末了斂起來收好送回道竹笙手里,拍拍他的頭:寓意不錯,叫兩個師兄幫你貼上,貼好之后回來吃飯。
晚上的飯是季千山主廚的,孔渠和智清非常踴躍地留下了,一為蹭飯二來也是為了請方晏初出手幫忙。陸敬橋是幫廚的,他別的沒幫到什么,但是非常有效地幫助季千山消滅了不少新鮮蔬菜,其中包括一部分季千山本來準備用于做開水白菜的菜心。
也正是因為如此,陸敬橋面前只擺了一份開水,沒有白菜。
這對一個愛吃蔬菜的人來說是多么殘忍的一件事情??!
陸敬橋不想喝開水,再講究的開水都不喝,就想吃菜,又脆又甜又解餓的蔬菜沙拉。
就連小黑貓和心魔黑豹都得到了自己的食物,季千山卻超級記仇地沒給陸敬橋面前放任何蔬菜,而是把宴席上的肘子鯉魚在他面前擺了一圈。陸敬橋只能從清蒸鯉魚上委委屈屈地夾兩根蔥絲意思意思:真不夠意思
他說這話的時候季千山剛好路過他身邊,手上托著一盤耗油菜心放在他面前,低聲問:什么意思?
啊陸敬橋眼前一亮,雙手接過托盤,連連搖頭道,沒什么意思,我就意思意思,小師弟你真夠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