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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清幫方晏初回憶道,早在大約五六千年前,魂青背叛了參天君,弒師后叛出師門。參天君死得實在慘烈,全身功力被廢,那時候幾乎全天下的修道者都容不下魂青的所作所為。凌云殿更是貼出懸賞,誰能殺了魂青便可破格進(jìn)入凌云殿,成為你的記名弟子。
后來,季千山一人一劍,單破魂青,天下盡知。
作者有話要說:
小季:別說那些不好使的,除了我誰也別想當(dāng)師父的徒弟。
第六十二章
(六十二)
竟然是他?!
輪椅上的人再也拿不住手中的杯子,哐當(dāng)一聲甩在地上,陶瓷杯在地上滾動兩圈抖了抖身子停了下來。他顫抖著手,僅剩兩根手指的手掌不知道出于是憤怒還是恐懼不停地抽搐著,他伏在輪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片刻之后才抬起頭來:你確定就是他嗎?方晏初的那個徒弟就是他?!
千真萬確。來人從陰影中轉(zhuǎn)出身來,一張臉上充滿了看熱鬧的笑意,赫然就是商浮梁,你不信我,還不信蓬萊天下第一的情報系統(tǒng)嗎?他又沒像你一樣擋住臉,拍幾張照片有什么難的?
居然是他。
魂青的面前連續(xù)擺著三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穿著校服的季千山。這三張一看就是連續(xù)抓拍的,將季千山從不知不覺到猛然察覺再到燦爛地笑著沖攝像機比了個耶的動作全都展現(xiàn)出來了。
怎么?你們認(rèn)識啊?商浮梁撿起一張照片,對著照片上的季千山輕輕一彈,這個人可是剛剛出現(xiàn)在龍游君身邊就被收為親傳弟子,手段不容小覷啊。
魂青緊緊盯著照片上的人,恨得連血都快瞪出來了:當(dāng)然認(rèn)識。難道你不認(rèn)識嗎?這個人可不是剛剛出現(xiàn)在龍游君身邊的。
我該認(rèn)識嗎?
怎么?魂青下意識地抬頭,包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臉上只露出兩個窟窿,他的兩顆眼球就掛在窟窿邊上,眼白的區(qū)域遠(yuǎn)遠(yuǎn)大于眼珠,你不認(rèn)識嗎?他可是天道圣人的親傳弟子。
聳了聳肩,商浮梁攤開手:我當(dāng)然知道,親傳弟子嘛。
你真的不記得了?魂青用兩根手指中的大拇指點著面前的照片,你再看看,再看看!你對龍游君那么關(guān)注怎么就忘了他身邊的這個徒弟!他跟在龍游君身邊一萬年了!一萬年!
接著他用一根手指挑起自己另外一根臂膀上的繃帶,三兩下就把繃帶扯了下來,這一扯就是半個身子。繃帶下的身軀干瘦得幾乎沒有人形,薄薄的一層皮肉緊緊依附在骨頭上,隨著他拉下自己蔽體的黑袍子,商浮梁看到了他的肋骨。
白森森的肋骨就這樣裸露在外,上面依稀沾著血跡干涸的黑色痕跡,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人的肋骨原來就像魚骨一樣一根一根緊緊排列,按照順序一一依附在胸骨上。森白的肋骨之下是一顆皺縮的心臟,那心臟已經(jīng)干涸了,在商浮梁看來甚至不如一顆桃核大。
桃核上連接的血管已經(jīng)被一一挑斷,唯有一根大動脈還搖搖欲墜地掛在上面,風(fēng)中殘燭一樣維系著魂青僅剩的生命。
看見了吧?魂青把自己干枯的手伸進(jìn)胸膛里撥弄那枚心臟,像撥弄一枚乒乓球一樣。
就算是商浮梁這種見多識廣的蓬萊仙人也沒見過這種人,不怕死的人有,茍活于世的更是大有人在,但是像魂青這樣生命力這么強的人,世間罕有,哪怕他活得很惡心人。
哈哈哈哈哈,看著商浮梁有些惡心又有些畏懼的表情,魂青反而仰天長笑,怕了嗎?知道我這顆心臟是拜誰所賜嗎?他好不容易笑夠了,把自己的手從肋骨間掏出來,恨恨地指著桌面上的照片,就是他!
誰能想到,一個圣人的徒弟下手居然這么陰毒!他控訴著,整整三天!他折磨了我整整三天,挑斷了我的手筋腳筋,看著我掙扎了整整三天才讓我去死!
對他身體狀況的震驚過后,商浮梁抱著手臂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商浮梁與魂青也就是合作伙伴的關(guān)系,他想殺方晏初,魂青也想,兩個人的目標(biāo)是一樣的。他對這個人的過去是什么慘樣一點都不關(guān)心,他只關(guān)心一件事:那你怎么活下來了?
嘿嘿,隔著厚厚的一層繃帶,商浮梁竟從魂青臉上看出來笑意,這就得多謝蘭若寺了。
商浮梁也是人精中的人精,略一思考他就反應(yīng)過來:蘭若寺是佛門大派,他們給了你什么續(xù)命的辦法,或者你是從他們那里得到了起死回生的辦法?
你眼界太窄了。魂青搖搖頭,生老病死是天道規(guī)定的定理,起死回生違反天道,佛門怎么會做這種事?
那是商浮梁托著下巴想了半天,天道已經(jīng)是他們這個世界的制高點,不可能有比天道更高的了。就算是方晏初身為天道圣人,也只是天道的代言人,除非有什么東西可以打破天道。
是圣物。魂青低聲笑著,低沉喑啞的聲音在地下暗室中更顯得詭譎難聽,聽說過蘭若寺的圣物沒有?長明燈啊,只要長明燈不滅,那長明燈的主人就永遠(yuǎn)不死。
據(jù)我所知,長明燈好像是有主。
魂青搖搖頭:那又如何?我又不是要做長明燈的主人,主人主人,說到底也是人。
商浮梁不懂,魂青好像也不需要他懂,說完后一擺手,滑著輪椅退進(jìn)黑暗中便示意他出去:我看你還是去修煉吧,憑你現(xiàn)在的實力,別說方晏初,就連你們蓬萊的普通仙人也能打你。你應(yīng)該是不會再想見到蓬萊出一次奪權(quán)的亂子吧?你是蓬萊人你最清楚,仙人真就無欲無求嗎?
這點商浮梁當(dāng)然不怕,他只是離開了一千年而已,積威猶在,等蓬萊再出一個敢于奪權(quán)的人,到時候他的實力也就不同于現(xiàn)在了。與其擔(dān)心這些,他現(xiàn)在更擔(dān)心魂青會在背地里做一些別的事情,破壞他的計劃。
而且魂青說的那句話也很值得懷疑,什么叫主人主人,說到底也是人?難道說?
商浮梁猛然回頭,他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從魂青找上他主動尋求合作到現(xiàn)在,他好像從來沒有聽到過魂青的呼吸和心跳聲。就連剛才,魂青主動展現(xiàn)出心臟的時候,那萎縮的心臟懸掛在胸腔里,隨著魂青的動作來回?fù)u擺,卻從來沒有主動跳過一下。
不是魂青依然活著,而是魂青已經(jīng)不是一個人了。
他把自己煉成了長明燈。
長明燈是天地圣物,是一個不老不死的物件,只要長明燈不滅那長明燈的主人就不會死。長明燈目前應(yīng)該還沒有易主,他的主人還是蘭若寺的智清。
只要魂青不死,那智清就不會死。翻過來說也就是,只要智清不想死,那就得保護(hù)魂青不死。
就算是不站在盟友的角度上看,商浮梁也不得不為魂青的選擇鼓掌。他的肉身已經(jīng)變成了一具廢物,而他非但沒有被肉身所拖累,反而開發(fā)出了新的生路。不僅于此,他不但活了下來,而且為自己之后的存活找了一個近乎最可靠的幫手。
不愧是魂青。商浮梁心中暗嘆,不是誰都能在殺了恩師之后全身而退的,尤其是當(dāng)恩師還是與天地同生的那一波神明;全身而退之后更是在全天下修道者的追殺下存活,活著加入了魂宗,最后把魂宗挑撥得滅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