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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過后,又到了正午。氣溫很冷,天空中的烈陽卻毒辣得厲害,沒有云層遮擋,灼燒著戰(zhàn)場上每個人的面頰。短短一個時辰過去,就有人被燒破皮膚,稍一停下動作又立馬被凍得渾身疼痛。
一直到了傍晚,蠻人終于有了撤退的趨勢。
渭北城門大開,無數(shù)騎兵從中涌出,按捺不住地向荒原中追去。
唐池雨領(lǐng)兵沖鋒,直取一名大汗項上人頭,司漣始終護在她左右。無名走另一邊,攔住那名早已被炮火糾纏得疲憊不堪的光頭蠻人。這回無名沒有再讓他逃跑,瀟灑利落地斬斷他的脖頸,身后輕騎攔截蠻人數(shù)百。
然而這一場追逐戰(zhàn)并不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雖然斬獲蠻人高手一名,斬得大汗人頭一顆,但前去追逐的渭北軍也傷亡不少。絕地反擊的蠻人比平時更加瘋狂兇殘,拼了命地反擊。
天黑時分,蠻人和渭北軍的第二場戰(zhàn)斗終于結(jié)束,渭北軍再次取得勝利,然而軍營中士氣卻不復(fù)高昂。
無名在戰(zhàn)場上一天一夜沒有合眼,南月也始終在城墻下的后勤營中幫忙,不時抬頭盯著無名的背影。兩人從戰(zhàn)場上回到房間后,抱在一起倒頭就睡,直到第二天夜晚,才被餓得不行的小黃沙喵喵地吵醒。
無名拖著疲倦的身軀去給小黃沙熱了羊奶,南月也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等小黃沙喝得心滿意足,她們也出門覓食。
唐池雨和司漣的房屋就在這兒附近,無名本以為她們是分開住的,沒想到一推門,就看見她們二人從同一間房子里出來。這一戰(zhàn)唐池雨才是最累的那個,軍甲都沒脫下便睡熟了,此時她臉上被硌出好幾條紅痕,頭發(fā)也亂糟糟的。
司漣跟在唐池雨身后,正幫她梳著頭。唐池雨困倦地打個哈欠,本能地將腦袋靠在司漣肩膀上,司漣動作沒有停下,表情卻變得柔軟許多。
她們的關(guān)系似乎更近一步。
無名對著司漣笑了笑,沒有前去打擾她們。
不一會兒,唐池雨走進飯?zhí)脮r,已經(jīng)恢復(fù)了精神氣,一邊吃飯一邊和將士們商量下一步行動。
雖然蠻人又一次落敗,渭北城中卻沒人敢松懈下來。斥候在荒原深處偵探敵情,別的兵卒照例時刻警戒著,以防蠻人的下一次進攻。
這一戰(zhàn)過后,很快就到了中秋。
唐池雨前些日子就吩咐人去渭北城附近收購一批月餅,她一早就騎上馬,沿著渭北城墻,親自將月餅送到將士們手中。
夜晚,天空中圓月高懸,銀色月光灑滿整個荒漠。將士們圍坐在火堆邊,中間空出一小片空地。不時有人到中間唱唱跳跳甚至講相聲,低沉好幾天的軍營中終于恢復(fù)些許生機。
唐池雨策馬歸來時,軍營中正一片歡笑聲。
殿下!李大梟一看見她,立馬起身拉她到空地中,殿下你說,這一戰(zhàn)我們能不能贏?
唐池雨毫不猶豫:能!
不僅能贏,還能把那群蠻子打回荒漠深處,再不敢侵擾我大秦邊境!唐池雨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好!
殿下說得是!
空地周圍立刻爆發(fā)出一陣掌聲,軍營中再次生出勃勃戰(zhàn)意。
殿下,您也來給我們表演個唄。不知是誰起哄道。
表演什么?
唱曲兒啊,跳舞啊,彈琴啊都行。
唐池雨撓撓頭嘀咕道:我他娘哪兒會這些?要不給你們舞個劍吧。
李大梟委屈道:殿下,操練的時候看你舞了上萬次,咱早看膩了,要不想想別的玩意兒?
殿下,我會跳司漣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唐池雨打斷:你不可以!
司漣埋頭輕笑,輕輕牽住唐池雨的手,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好好好,以后我都只跳給殿下一人看,如何?
唐池雨沒有回答,臉頰卻紅了個透徹。
周圍的士兵們拍掌大聲起哄,表演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唐池雨又和將士們寒暄幾句,離開前順便問道:無名和小南月呢?你們有人看見她們了嗎?
好像在城樓頂上。李大梟回答道。
唐池雨騎馬走到城樓下,一抬頭果然看見兩個抱在一起的背影,相互依偎著仰頭看月亮。
月光皎皎,兩人的背影也蒙上一層朦朧的紗。
殿下,我們就不去打擾了?司漣輕聲道。
司漣剛才沒有騎馬,此時正和唐池雨同騎一匹馬,她趁著說話的機會,雙手柔柔攬住唐池雨的腰肢。
唐池雨點點頭,目光轉(zhuǎn)到司漣扣在自己腰間的手指上,皺了皺眉,卻沒有多說什么。司漣見她沒有反應(yīng),又輕輕吐氣道:殿下還沒有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呢。
什么?唐池雨怔了怔,隨即反應(yīng)過來,司漣指的是剛才在將士們面前問的那句話。
只跳給她一人看,如何?
唐池雨耳根倏地麻癢起來,手指差點握不穩(wěn)韁繩,她厲聲道:司漣,你不要得寸進尺!
司漣沒有被她嚇到,反而輕笑:殿下這是答應(yīng)了?
唐池雨:
她一揮馬鞭,在無人的街道上飛馳,冷風卻怎么也吹不散臉上的燥熱。
城樓頂部。
南月縮在無名懷里,小黃沙縮在南月懷里,一人一貓只露了個腦袋在外邊,一起仰頭看月亮。
就像回到了蜀都荒原的那幾年。
去年的這個時候,她們誰都沒有想到,今年中秋竟然是在渭北戰(zhàn)場上,和對方一起度過的。
無名。南月轉(zhuǎn)過腦袋,軟糯地笑,今天是這十一年里,我過的第一個中秋夜。
因為只有和家人一起過的中秋,才能算是中秋夜。
只有無名是她的家人。
也是我的第一個中秋夜。無名抱緊了她,輕笑道,以后每一年的中秋夜,我們都一起過。
小黃沙仰頭:喵。
無名和南月低下頭,一邊逗弄著小黃沙,一邊輕聲笑著。
幾天后,蠻人進行了一場突襲,又一次被渭北軍大退后,荒漠近處的蠻人突然不知所蹤,渭北邊關(guān)得到了接近半個月的寧靜。
一日下午,唐池雨坐在城墻邊緣,雙腿蕩在外邊,雙手撐著下巴,望著空蕩的荒漠發(fā)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