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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池雨喝盡杯中酒,將空空蕩蕩的酒杯猛地往桌上一擱,打斷使臣的話:是我。
唐池雨站起身,氣勢灼灼:你家王子想要娶我,為何?
南蠻使臣懵然眨眼,心想這公主怎么聽不懂人話?不過畢竟自家王子想要娶她回家,他還是耐心地重復(fù)道:因為七殿下武力超群,我們王子喜歡你。
你們王子武功如何?唐池雨問。
這南蠻使臣打量唐池雨幾眼,想了想,應(yīng)該是比公主您厲害的。
唐池雨雖然在軍中三年,但纖細的身形始終是變不了的。她如今回京半年,齊肩短發(fā)早已披到背上,被風(fēng)沙磨得粗糙的皮膚也逐漸恢復(fù)光滑,脖子上駭人的疤痕也淡去不少。若不是她氣勢強大,乍一看,到的確像個嬌生慣養(yǎng)的貴女。
以往,京城里的人們也的確以為,唐池雨僅僅是個花瓶而已。然而秋狩上那十箭,無比有力地打了所有人的臉。
所以現(xiàn)在殿內(nèi)看向南蠻使臣的目光當中,有憐憫,有譏笑,也有隱隱的期待。當初他們被唐池雨打了臉,如今看見別人也要被打臉,心里難免有些隱秘的興奮感。
你們王子和你比,如何?唐池雨走到使臣身前,又問。
南蠻使臣長得壯碩無比,就快趕上樓蘭的那位了,此時唐池雨站在他面前,就像只小巧的貓兒一樣。
南蠻使臣黝黑的臉頰微紅,他害怕七公主要是看上了他,不愿意嫁給他們王子,這該如何是好?但他還是老實道:我和王子一起長大,我們武力應(yīng)該是差不多的。
我們比比?唐池雨向他勾勾手指。
這南蠻人不欺負女人
使臣話還沒說完,唐池雨手指便收攏,倏地朝他一拳轟過去!
南蠻使臣本能地護住面門,還未反應(yīng)過來,唐池雨的第二掌便轟到他胸口上!
掌風(fēng)恐怖。
大殿內(nèi)安靜無比,有人聽到肋骨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唐池雨又猛地抬腿,一腳踹到他的腹部。
南蠻使臣踉蹌倒地,立刻有仆從上來將他攙扶出大殿外。
殿內(nèi)仍是一片死寂,直到秦王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欣賞的笑,其余賓客才逐漸恢復(fù)歡聲笑語。
使臣們暗暗感嘆秦國國力強盛,所以七公主才敢如此囂張,當著無數(shù)人的面毆打別國使臣。不少小國的使臣羨慕地搖搖頭,心想何時自己所在的國家才能追上秦國的腳步?
秦國官員們面上一片喜慶,不斷贊嘆唐池雨武功高強,不愧為當朝七公主,不愧為征戰(zhàn)渭北的云麾將軍。
秦王更是親自走下來,幫唐池雨倒了一杯酒。
唐池雨謝過秦王,等他走回龍椅上,才低聲問唐正則:哥,方才父皇明明也要為我出氣的,可你為什么讓我自己去打那蠻子一頓?
唐池雨不解地撓著頭。
唐正則呵呵笑道:你不想打他?
想。唐池雨無比誠實道,他家王子根本沒見過我,就來向我提親,還說什么喜歡,分明就是把我當做一個炫耀的物品。我不僅想要打他,還想親自把他們的王子揍一頓。
唐正則哈哈大笑:這不就對了?
就這么簡單?唐池雨不解道,我總覺得,你當時推我上去,一定有些別的意思。無名,你說呢?
無名笑著解釋道:當時你父皇氣得發(fā)狂,目光正瞟向鎮(zhèn)南王。那種情況下,他一旦開口,鎮(zhèn)南王明日快馬加鞭趕回云南,就會立馬領(lǐng)兵踏平那南蠻小國。大師父心善,看不得生靈涂炭,所以才讓你去打那使臣一頓。
鎮(zhèn)南王鎮(zhèn)守南疆,手握三十萬兵馬,不比唐池雨這個云麾將軍差。但渭北被草原蠻人所擾,外亂不斷。南疆卻是內(nèi)部不安定,時不時便需要鎮(zhèn)南王派兵鎮(zhèn)壓。秦王雖然也忌憚鎮(zhèn)南王,但畢竟奈何不了他什么,便干脆與他達成一個微妙的協(xié)議,南疆與大秦雖是從屬關(guān)系,卻互不相擾,各自獨立。無名隱約記得,小說后期唐炙成為傀儡皇帝,最終又死在衛(wèi)鳩手里,于是鎮(zhèn)南王和鎮(zhèn)北王一南一北各自為王,瓜分大秦領(lǐng)土。
唐池雨問:也就是說,我打了他,反而是救了他一命?
無名:對。
唐池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無名和大師父交換一個眼神,眸中皆閃過一絲無奈的光芒。
唐池雨被他們互得太好了,她以往便心性純良如赤子。唐池雨雖然知道秦王不喜歡她,卻不知道他心里那些陰暗殘暴甚至骯臟的想法。當年唐正則出京闖江湖,唐炙代他照顧唐池雨,她竟到現(xiàn)在都只知唐炙的好,卻不知他就是個癲狂的瘋子。
無名和大師父原以為,唐池雨在渭北打磨三年,那赤子之心本該消磨幾分。沒想到她從拳頭就是硬道理的戰(zhàn)場回來后,性格竟然更加憨直。唐池雨學(xué)會了帶兵打仗砍馬賊,讓數(shù)十萬將士心甘情愿為她臣服,卻仍學(xué)不會,甚至根本看不見勾心斗角爾虞我詐。
大師父和無名沒轍,只得繼續(xù)悉心呵護著。
可如今長京城中風(fēng)云動蕩,無名隱隱感覺到,她和大師父就快要護不住了。
唐池雨遲早會從她的象牙塔中走出來,親眼看看這滿目瘡痍的真實世界。
唐池雨此時絲毫沒有注意到二人的復(fù)雜思緒,只好奇地往鎮(zhèn)南王的方向看過去:說到鎮(zhèn)南王咦,他家那個和無名一個名字的小世子今年怎么沒來迎春宴?
鎮(zhèn)南王姓長,他的嫡子單名一個寧字,正巧和無名的封號長寧一模一樣。所以每次迎春宴,唐池雨總是忍不住多看那小孩一眼。
六年前,小世子長寧第一次進京,好奇地跟在無名和唐池雨屁股后邊晃悠了好幾天。雖說小世子年紀小,和唐池雨見面的時間也不多,幾年加起來不到十天,卻十分和她聊得來,算是唐池雨為數(shù)不多的朋友之一。
大師父笑道:那孩子今年十五,應(yīng)該是被鎮(zhèn)南王趕出家門,外出游歷長見識去了。
原來如此。唐池雨沒有過多在意此事,埋頭專心吃肉。
迎春宴上菜品豐盛,酒水飲品繁多,殿內(nèi)歌舞不斷熱鬧非凡。接下來一段時間里,無名埋頭吃著飯,不時和唐池雨聊幾句,或是穿過人群,遠遠看南月一眼。
或許是宴會上人數(shù)眾多的原因,唐炙這回倒沒有多看無名一眼,全程都陪在秦王身邊說話。
宴會結(jié)束,南、衛(wèi)兩家趕回去準備婚禮,南月在人群中,遙遙向無名招了招手。
等我過來。無名心中微暖,雖然知道隔著人群,南月根本看不見,但她還是遠遠朝南月做了個口型。
直到南月小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中,無名才收回目光,臉上仍然帶著淺淺的笑。
長寧,在想什么事兒呢?笑得這么開心?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秦王的目光不知何時落在無名身上,連帶著唐炙也似笑非笑地朝她看去。
無名心里暗罵一聲,臉上笑容卻沒有褪去分毫。她轉(zhuǎn)過頭,甜絲絲道:回陛下,今日是大年三十,我大秦國泰民安風(fēng)調(diào)雨順一整年,眼看明兒就是新的一年了,長寧正高興呢。
哈哈哈哈哈,不錯不錯,今兒的確是個值得高興的日子。秦王拍拍大腿,朝無名揮手,長寧啊,你坐過來,陪朕說說話。
無名乖巧點頭,坐了過去:陛下想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