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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禾檸穩坐人氣c位, 既往的各種舞蹈造型照理所當然放大了擺在顯眼位置。
江原都懷疑是不是誤入了沈禾檸同學的個人大秀現場,還是有兩校一大群年輕男生尖叫簇擁的那種。
他透過后視鏡小心地往后瞄了瞄,即使做足了心理建設, 在看到薄時予那刻還是不習慣地呆怔了一瞬。
薄時予側著臉, 視線凝在窗外一張張掠過的展板上,樹間懸掛的氛圍彩燈晃過他側臉,從下頜到淡色的唇,再往上……
就變成了面具。
于是他被分割兩半,上半張臉的面具制作精良,充滿宗教感的野性吊詭,色彩稠艷, 而下半張臉矜雅高潔,清冷得難以進犯。
江原知道薄時予寵著沈禾檸, 但也是沒料到會做到這樣, 平時他穿什么戴什么都嚴謹講究,現在可好,直接走去外面估計也沒一個人敢認。
雖說跟身份不搭, 江原又有些莫名的激動。
他一直懷疑薄時予根本就沒把自己當人看,從能坐上輪椅開始,每天時間都在往死里壓榨,活生生的工作機器。
起初是在醫院和公司之間奔忙,后來醫院這邊對他這個級別的醫生有硬性教學任務,他不搞特殊,又接了醫大的課,就算課量不多也是負擔。
沈禾檸出現以后,他終于能在薄時予身上偶爾看到一點人味兒,像是個活著的,有正常喜怒愛|欲的男人,尤其現在這么裝扮上,那可更鮮活了。
江原剛把車在禮堂前熄火,薄時予手機就響了,時間顯示七點零五,那邊的慈善晚宴也剛開始。
薄時予看了一眼號碼,接起來沒說話,對方屏息了一會兒,小聲試探問:“時予哥,你……今晚不來了嗎?”
他對這個稱呼蹙了蹙眉:“不來。”
而后繼續說:“叫全名。”
聽筒里的人難掩局促,又透著失落受傷:“他們說名單上確定有你,我才會……”
她吞吞吐吐,旁邊有人等不下去了,直接拿過手機道:“時予,你不是下課了嗎,定好的行程怎么能臨時改,今天多少人等你到,你心里有數。”
“爺爺,我想我的意思您心里也有數,”薄時予面具下的雙眼結了冰,比起前兩次,語氣已經不再維持恭敬,“您退休之后的生活如果太無聊,我可以給您找事情做,沒必要為了兒孫那點私事到處跑。”
“是不是上次我對任家的態度還不夠明確?”他肅聲說,“我對任家,對任暖,從過去到現在都沒有那方面的意思,您也不用讓女方難堪。”
薄時予放緩語速,讓電話對面聽得真切:“爺爺,無論是帶人來家里,還是等在我要去的場合,以后再見多少面,都改改變不了事實,至于您放下不下的事,我有分寸,您不用多干涉。”
老爺子在慈善晚會上臉色鐵青,滿以為能趁今晚機會彌補上次的破裂,這么一來雞飛蛋打了。
他走到背人的地方沉聲道:“所以你是事先猜到任暖會來,才專程放鴿子的?好,就算任暖你不喜歡,那也總得有個別人,還是你就打算跟沈禾檸分開之后,這輩子不結婚了?”
“分開”兩個字捅進心口,往深處發狠地扎。
薄時予沒回答,正好禮堂大門被人從里推開,里面躁動的音樂聲奔涌出來,老爺子年紀大卻耳聰目明,當即道:“你現在在哪?”
“同一個時間點……”他了然喃喃,“舞蹈學院那個什么過家家的舞會?時予,你為沈禾檸放棄這邊,去那種掉價的場合?”
他語氣并不重,卻可以三兩言語準確擊中薄時予的痛處:“我以為你最冷靜,結果現在是怎么了?”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還沒怎樣,對沈禾檸的掌控欲就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才多大,愛玩的年紀,參加個舞會你都受不了了?你這樣的程度,不是比你媽媽的病還重得多?”
他頓了頓,嘆氣道:“時予,別怪爺爺說話難聽,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懂,你不是個健全的人,再多錢權也彌補不了,心里塞的還都是不能讓她知道的秘密,游戲倒計時也擺在那——”
“懸崖邊那口蜜就那么好吃,明知這樣還非要去嘗?”
除了沈禾檸當年憑著童稚和莽撞,把少年薄時予從自閉里拉出來,讓他有些感念之外,他向來是不太能看上沈禾檸的。
但他句句不提沈禾檸的不好,矛頭只是指向準薄時予自身的缺陷,就是這樣,才能輕易觸上薄時予的心。
得多心疼看重一個人,薄時予才能這么如履薄冰,覺得自己不配,愛她就是害她。
也幸虧是這樣,否則要把兩個人分開,還得比現在難得多。
如果僅僅是做兄妹,他不干涉,但要談其他的,沈禾檸絕對不是良配,糾纏越深越沒有好結果,不如讓時予早點清醒。
老爺子撥著手串上的紫檀珠子,眼尾皺紋的溝壑盤結更重。
薄時予似有似無地笑,嗓子里含著砂,回答他:“好吃,以后吃不到了,只能趁現在。”
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車里恢復安靜,禮堂的門沒再關緊,虛掩著,聲音不像之前那么大了,但持續地往這邊飄,都是狂熱的歡呼聲。
薄時予把面具摘掉,看著身上從沒試過的奇裝異服,握住殘腿的膝蓋,聲音很低:“我這樣可笑么。”
江原分不清他是自語,還是在問他,心突突跳著要否認,哪可笑了,帥炸天,進去就碾壓全場。
不等他吭聲,禮堂里面的聲浪就掀起更大熱潮,男男女女此起彼伏在大叫沈禾檸的名字,男聲顯然更高亢,數不清有多少人。
薄時予捏著那張面具,指腹被壓出深深凹痕,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
可笑就可笑吧,被打回地獄之前,他還是私心的,想更過分地沉溺進天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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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禾檸以為醫科男生們看見臟兮兮加殘破血腥就會職業性反感,絕對欣賞不了她這種墮天使的裝扮,好落得個清凈,完成學校任務快點回家。
結果這些人也就最開始的時候意外了一下,不約而同適應良好,在整個舞會現場的燈光音樂催化下,亢奮得不行,歇斯底里叫她名字,起哄她上中央舞臺跳舞。
作為舞蹈學院主打,沈禾檸提前就被負責人千叮萬囑過,千萬配合一點,讓舞會盡量圓滿,別耍小性子。
沈禾檸也沒打算在這種場合擺什么性格,只要薄時予不在,她向來能放得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