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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頭回遇到這種高科技,明顯慌了,手忙腳亂中又擰了一下調溫。于是涼水頃刻間變成了燙水,連出水聲音都變悶了許多。
沈妄連忙后退兩步,拿著毛巾浸在騰騰熱浪中,頭發(fā)上有水珠一直滴,從鼻梁和臉頰滑過去,短袖也濕的徹底,杵著不動的時候,顯得他整個人有種無助的沉默。
陛下無意中將溫度擰到最高,還不會關水。
遲應哭笑不得,心想這陛下怎么呆呆的,果然皇室的人都是蜜罐里泡大的,平日被伺候慣了,自理能力極差,遇到事半點反應力都沒有。
這樣下去這個月水費得多交幾倍,遲應無奈準備開口實時教學,然而就在這時,他看見沈妄慢吞吞試探著伸出手,居然是朝著一旁洗衣機插電用的插座。
遲應瞳孔微縮,水杯被他重重砸在桌上,沈妄!
手上沾著水去碰插座,他不想活也別糟蹋他的身體!
沈妄被他吼得一頓,指尖離通往天堂的路只有一兩公分的距離,穩(wěn)穩(wěn)當當停在半空,遲應舒了口氣,還沒開口,反倒是沈妄沉著聲一本正經:我睡了,喊我做什么?
遲應:
這是提前預約把自己電暈了?
遲應半靠在椅子上,像欣賞vip座電影那樣看著沈妄的一舉一動:哦,你睡了?那我怎么聽到水聲了?
水流還在嘩啦啦往地上砸,沈妄噎了噎,用毛巾在頭上薅了一把:外面在下雨。
哦遲應故作沉吟,語調拖長,這得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特大暴雨啊,聲音也不太對,好像這雨聽著溫度還挺高?你趕緊去窗戶那瞧一眼,是隔壁區(qū)剛剛火山噴發(fā)了嗎?
沈妄:
靜默片刻,遲應唇角翹起一絲弧度:水溫左右調,關水往里摁就行,還有記著,別用沾水的手碰電源。
沈妄再次一頓,脖子上的水已經被毛巾擦干,他忽的看向虛空的身后,蹙著眉緩緩開口:你能看到我?
你看看銅鏡。遲應懶洋洋說。沈妄立刻轉身,將毛巾甩到肩膀上,衣服滴了一路水走到床頭柜旁,他拿起銅鏡,看到了上面新印的字。
幕布太大,一舉一動都能看的一清二楚,騰騰霧氣中,遲應瞧見沈妄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就在這時,浴室中的霧氣已經彌漫到了房間的每一處,遲應實在忍不住:別愣神,把水關了,水費挺貴的。
沈妄卻驀地抬頭,好巧不巧,恰好和遲應形成一個對視的角度,他眼中的戾氣一晃而過,雖然轉瞬即逝,但這是遲應自己也鮮少露出的神情,因此這剎那的陌生,被遲應敏銳的捕捉在眼底。
遲應本就淡淡的笑意一滯。
朕不喜歡被人監(jiān)視。沈妄冷不丁說。
如今單方的通畫面,遲應能看到他,他卻看不到遲應,對一個皇室弟子而言,就如同敵暗我明,稱得上是非常可怕的事。
這是深入骨髓的警惕心。
遲應見沈妄這個反應,已經多多少少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禁有些莫名其妙:我隔空能對你做什么?這還是我自己的身體,難不成我要自己陷害自己嗎?
確實也有點道理。
況且,我要是看不到,你怎么去學校幫我報道啊陛下?遲應輕嗤,現(xiàn)代社會可沒人給你引路,也沒有私人馬車,這四通八達,又是斑馬線又是紅綠燈,還有來來往往的車流陛下,你不會真覺得你可以在屋子里躺一輩子吧?
沈妄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反應不太恰當,將聲音放低了些,悄悄轉移話題:你的書我看了,文字我差不多可以看懂,除了那什么數(shù)學英語。
沒關系,我也沒讓你幫我學,上課的時候你把銅鏡連接打開就行,我自己聽。一想到數(shù)學,遲應打了個哈欠,終于有了困意,便說,我睡了,你自己洗漱去,別把牙膏吞了。
兩天考試過去,又是七天休息日,八月三十一是江陽市十一中開學的日期。
這些時日,沈妄先是以遲應之前屯的方便面和面包餅干艱難度日,然而頓頓吃這些東西,沈妄還沒說話,反倒是遲應受不了了,以不能糟蹋身體為由,逼著沈妄學著出去買飯。
于是沈妄好說歹說,學會了用手機支付,總算吃上了熱乎的炒面。
這日,沈妄起床準備出門買混沌的時候,遲應早就迫不及待想著下朝了,這幾日他已經把地圖和局勢摸了大概。扈國是個大國,新帝登基,鄰國的國內的無論是大人物還是阿貓阿狗,多多少少都還是得來露個面,送點東西。
因此最近格外忙碌,早朝一開就得幾個小時。
陛下,這是我國特產,我皇收藏了幾十年的璞玉,特來進貢。
嗯,有心了,替朕謝過。
陛下,這是我國特產,我皇特意打造的小金像,特來進貢。
嗯,有心了,替朕謝過。
陛下,這是我國特產,我皇親自從千年雪山上取的天然凝露,特來進貢。
哪家皇帝這么閑,還開發(fā)礦泉水產業(yè)?
謝過。遲應幾乎是咬著牙,接過那瓶天然凝露,簡直想丟到超市賣兩塊錢。
等到今日份進貢好不容易送完,遲應算了下時間,沈妄應該剛好出門,他連忙給身側太監(jiān)打眼色。
那太監(jiān)名為楊新,是個五六十歲的預備小老頭,當太監(jiān)已有些年頭,更是追隨沈妄許久,能站在這位子上自然少不了會看眼色,他立刻明白了陛下想退朝,清了清嗓子剛準備開口,卻又有人進諫。
陛下,北方旱災,糧食短缺,已經餓死人了,不能再拖了!
那人神情急切,臉漲的通紅,好像陛下如果不理他他就能當場一頭在柱子上撞死。
遲應一頓,不動聲色放下了袖口里的銅鏡,讓楊新把奏折遞過來,掃了兩眼,艱難的辨析文字。
時間流逝,遲應在心中默念:北原旱災,數(shù)日呃,請求請求什么東西。
楊新也在被允許的情況下看了兩眼,立刻瞪大了眼支支吾吾:陛下,這旱災的地方
他說一半就不說了,遲應不解地看向他,楊新少見的理解錯了陛下的意思,轉身對進諫的官員高聲說:黃尚書,北原是叛軍所在地,因此我朝才會斷絕糧食補助,你為叛軍的地方進諫,是不是不大恰當?
哦,他懂了,旱災的地方叛軍扎堆,所以沒補救。
但百姓何其無辜!黃尚書激動地梗著脖子,而且只是叛軍恰巧逃到了北原,并不是北原出叛軍啊!臣已經數(shù)次進諫,還望陛下念在
話說一半突然梗了。
遲應感覺今天的朝會當真莫名其妙,這些人說話一個比一個愛停頓,活像說一半沒了氣,凈搞些沒必要的神秘感。
數(shù)次進諫沒通過,明顯沈妄也是不同意,可遲應畢竟不是真皇帝,在人命關天面前,沒有那種鐵石心腸當眾拒絕的氣魄。
知道了,朕會考慮,散朝吧。他帶了點含糊其辭的意思,黃尚書也是個識趣的,知道不當眾拒絕已經是跨了一大步,便老老實實退到人群中,不再言語。
今天的散朝早了足足一個時辰,大臣們內心驚訝,卻又不敢多言,眼睜睜看著他們的陛下離開御座,像有些迫不及待地從衣袖里掏出一塊小銅鏡。
大臣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