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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想抱抱孩子,又不太敢,小心翼翼抬頭看她一樣,阮小花無奈,“有什么不敢的,這不也是你的孩子嗎,天天嘬你手指頭長大的。”
蓬英抿唇淺淺笑,把孩子抱在膝頭,她被喂得胖嘟嘟,粉白白,小包子似的,可愛極了。可她對外界的反應非常遲鈍,吃的遞到面前,得過半刻鐘才會伸手過來抓,抓到嘴邊,吃上兩口,就不動了,忘了嚼。
蓬英耐心喂她吃東西,喂著喂著就哭起來,眼淚無聲順著面頰淌。
“我的丫丫太可憐了,嗚嗚嗚……”
也難怪她這么長時間不來看他。
那幾年,阮小花常帶著孩子回來,每次回來,蓬英都是默默無語兩行淚。
“我的丫丫太可憐了,嗚嗚嗚……”
直到六歲,她才能開口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孩子得多說話,多跟人交流,阮小花就放她在村子里跟別的孩子玩,魔域的環境不適合她成長,她們就再也不回來了。
蓬英偷偷去看她,有時變作路邊一棵大樹,有時變成同齡的小孩跟她玩一下午。
十五六年了,小娃娃長成了大姑娘。
現在她安靜躺在悲問殿中柔軟的床榻上,沒有任何煩惱,香香睡著。
阮小花將碎掉的仙心石取出,石頭裂成三瓣,其上五色虹光熠熠閃爍,是她這么多年辛苦攢下的充沛、濃烈的情感。
這塊石頭取出,換上新的,她是否會從一個反應慢半拍的小傻子,變成反應慢了幾十拍的大傻子呢?
蓬英坐在腳踏邊,守著榻上的丫丫,抬頭問:“有辦法嗎?能讓她不忘記嗎?”
丫丫十歲那年,仙心石已經換過一次,那時換出來的石頭不如現在這塊漂亮。人越長大,情感越豐富,石頭也壞得越快。
本來這第二塊仙心石,還能再管個兩三年,等她長到二十歲,自然損壞。
只是沒想到,丫丫居然也會喜歡人了。
“能忘記多少,記得多少,全憑她自己。”阮小花沒辦法,要是有辦法,十年前就該有了。
“這是最后一塊石頭了,這塊再壞掉,在我們想到其他辦法之前,她只能一直這樣睡下去。”阮小花將最后一塊仙心石為她裝上,彎腰親吻她的額頭,“睡美人,是不是得你的黑王子來吻醒你呀?”
蓬英守在榻邊,阮小花轉身出了大殿,往地牢去。
蘇荔被帶回了魔域,砍去四肢,剃光頭發塞進陶土罐里,制成人彘。
她布陣設幻的本事相當厲害,阮小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為她布下了一個幻境。
在幻境中,蘇荔親手切開心愛之人的胸膛,挖出了他的心臟,再一口一口吃掉。
不止是心,五臟六腑,人身上能吃的不能吃的,統統吃下去,連血液也舔舐得一干二凈。
之后她再切開自己的肚皮,吃下去的東西一把一把抓出來,拼湊成一個完整的人形,再切開,再吃掉,周而復始。
盡管如此,仍難消她心頭之恨。
五歲的孩子,被摘去心臟,尸體賣進妖食樓,制成菜肴一盤盤擺上餐桌,與畜生何異?
無論再怎么折磨蘇荔,阮小花都不覺得解氣。
如今的蘇荔一點價值也沒有了,那個教唆她做下這些事的黑衣人洗去了她的記憶,關于那人的細節,她攪得她神魂撕裂也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這個蠢貨,被人當成驢來耍。
小清容在九華山住了一年,蘇荔想復活溫紹不是一天兩天了,為什么等了那么久才動手?
其實她一開始就不知道孩子長了一顆月華心,就算知道,或許也不忍心?沒膽子做下那樣的事。
直到那個黑衣人出現,他勸說蘇荔取心,承諾可以幫她善后,處理尸體,條件是他要分走半顆。
半顆心復活溫紹足夠了,蘇荔被說服,取心后安然過了十幾年,以為這就算結束了,誰知她帶著孩子突然出現,阮芽又住進了九華山。
就在這時,那黑衣人取走了溫紹胸膛里的半顆心,蘇荔拿他沒辦法,只好再一次設局,把幾個孩子騙到南疆去,布陣想取丫丫的仙心石。
蘇荔竹籃打水一場空,心沒拿到,愛人死無全尸,自己被做成了人彘關在地牢里。
阮小花想,如果有這樣一個能救活月華或丫丫的機會擺在她面前,卻是奪走別人的性命為代價,她會做嗎?
若是二十年前的她,一定做不出這樣的事。
現在呢,假如這世上有第二個阮清容,她要挖走她的心去救自己的女兒嗎?
就算真有這樣一個人,也是別人的孩子,也是父母的心肝寶貝,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她做不到,她們不是一類人。
“你沒有價值了。”站在臺階上,阮小花對下方塞在陶罐里的蘇荔說。
她還沉浸在幻境的痛苦中,臉上遍布血淚,眼眶是兩個黑黑的大窟窿,被毒啞了嗓子,都哭都哭不出來。
看守地牢的魔使上前,“大護法,如何處置。”
“肉身丟去喂蝎子,元神可以用來煉陰旗,心腸這么歹毒,煉出的陰旗,也一定很厲害。”
就讓她從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遠被困在陰旗里受折磨。
*
銜玉在他的大鳥窩里醒來,睜開眼,發現自己被施了束縛咒,渾身都動彈不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