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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鴻聲瞬間垮臉,當即否決,“不行。”
之后兩個人就此展開辯駁。
柳催雪說:“我本就是出家人,不該被凡塵俗世、小情小愛所擾,自清容走后,已下定決心從此斷情絕愛,一心向道。”
清徽道觀,那確實是道士們的老窩。但道宗正一、全真和其他派系,只有全真派嚴格要求不準嫁娶、不殺生、不食葷,其他各派要求沒那么嚴格。
清徽院隸屬正一派,從來是準許婚嫁的,更不要說道院開山祖師清徽道人本就以俗家身份入道,當年也是娶過媳婦的。
楚鴻聲反問他,“你爹也是道士,他若斷情絕愛,你從何來?當年我們師兄妹四人,就他最早娶媳婦!你六歲就跟我家清容訂婚,現在說自己是出家人,是不是晚了?”
柳催雪垂下眉眼,“可她不是清容,前世緣,前世盡,我的清容誰也替代不了。”
楚鴻聲笑:“這么說還是有情,只是因為她不再是從前那個人。”
柳催雪:“是。”
楚鴻聲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慢悠悠道:“你如何肯定?她不是呢?”
蘇荔投來視線。
柳催雪就是肯定:“她不是。”
楚鴻聲早就聽說他生了心魔的事,當然是想幫他,但他性子太倔,心里認定的,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這種事楚鴻聲很有經驗,當年清徽院還只是一個小破道觀,他們師兄妹四人同在觀中修行,他是最老實最聽話的一個。
哪怕師父再不講道理,心里再不贊同師父說的話,他老人家交代的事,他都會老老實實完成。
沒什么特別原因,就是人老實,吼得大聲點就不敢頂嘴了。
柳催雪也是個老實孩子,所以根本不用講什么道理,以長輩姿態施壓便好。
楚鴻聲怒而拍桌,“放肆!這件事我早就同你父親商議過,不容你有異!婚約豈是兒戲,說退就退?你以為這只是你一個人的婚約嗎?這是整個九華山和清徽院的婚約,你好好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
楚鴻聲噼里啪啦一頓數落,柳催雪表情隱忍,被他訓得頭都抬不起來,最終還是沒說一句反駁的話,只有拳頭捏得梆硬。
楚鴻聲心中不由感慨,他最終還是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也許成長的代價就是這樣吧,柳催雪早晚有一天也會明白的。
阮芽愣愣看著,想起自己收的那五百金錠,趁著楚鴻聲喝水的空檔,弱弱插了一句,“其實,我沒關系的……”
不說還好,這么一說,楚鴻聲又想起什么,“是不是他威脅你,讓你替他說話?”
阮芽心虛,捂住嘴巴再也不敢亂說話了,自個兒琢磨著,柳催雪只讓她同意退婚,她剛才大概、似乎、應該是表過態了吧?
退婚的事,就這么不了了之,楚鴻聲轉而又夸獎起他來,說他最聽話,最懂事,要好好管束銜玉,照顧阮芽,像撿到便宜勞工似給他布置了一大堆任務。
柳催雪退婚不成,反倒莫名其妙成了大師兄,有了阮芽和銜玉這對師弟妹。
楚鴻聲說銜玉不聽話,清容傻乎乎,催雪最棒棒,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管教他們。
柳催雪站在原地,雖一言不發,卻眼見著呼吸越發急促,雙眼漸漸泛紅,隱隱有心魔將要發作的征兆。
楚鴻聲見好就收,“好了,夜深了,本尊要休息了,你們回去吧。”
大門“吱扭”一聲關閉,阮芽跟在柳催雪身后,做賊似墊著腳尖,心中默念:“想不起我想不起我想不起我……”
柳催雪身形搖晃,步態虛浮,踉踉蹌蹌走出幾步,忽然停下。
阮芽好奇探頭,他轉身,沖她凄然一笑,竟“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第12章 我還很便宜
楚鴻聲以長輩姿態施壓,強買強賣,若放在銜玉身上,怕是當場便要將大殿的屋頂掀翻,再水淹小翼峰;放阮芽身上呢,她說不定會聽話,但聽話不代表能聽懂話,她多半也是歪著腦袋賣萌,說些“啥呀”“咋了”“我不曉得欸”這樣的廢話。
柳催雪受掌院玄印真人影響,為人正直、克己復禮,從來是后輩的榜樣,同輩的楷模,長輩眼里的好孩子。
好孩子總是承受得多一些,楚鴻聲一絲一毫的愧疚都沒有,心說反正他在清徽院也是受他爹的氣,在哪受氣不都是一樣?
‘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也是為了磨礪他的心性,將來好繼承他父親的掌院之位。
柳催雪被氣得吐了血,阮芽當時就站在他身后不遠的地方,她心中一驚,立即彎腰檢查衣裙。
幸好,沒有濺到。
不過好險,有一滴血就在她鞋尖不遠處。
這無疑是火上澆油,柳催雪心口一窒,叫她這張與阮清容九分像的臉給氣得“吧唧”暈倒在地。
阮清容是他的心魔,他常年為此郁結,受不得刺激,每年清明來九華山,也是借此機會休養、放任自己。
那三天的時間里,一日枯坐流淚,一日酩酊大醉,一日呼呼大睡,三日后,整衣束發,又是風光霽月的正道翹楚。
柳催雪暈死過去,阮芽靠近,蹲在他身邊戳了戳他的臉,喊了幾聲沒有反應,去拍門叫人,楚鴻聲早就走得沒影了。
她思忖片刻,在他打過自己和給了五百金錠之間權衡,終是屈服于金錢的力量,扯了他胳膊把人提起來,扛在背上走了。
小小的肩膀有大大的力量,不然也不會把柳催雪腦殼崩出血,能提著裝了十幾只燒雞的木桶爬坡上坎。
只是柳催雪這樣的體格,對于嬌小的阮芽來說還是有點為難,她顧頭不顧尾的,柳催雪陷入虛無的神識掙扎著醒來,只覺腳尖一陣鉆心劇痛。
他睜開眼,鼻尖寸余少女柔嫩的頸部肌膚,衣襟里清甜的花草氣息絲絲縷縷鉆出來,有柔軟的發掻在他臉頰。
他努力昂起脖頸,把頭從她肩上移開,轉到另一個方向,語聲嘶啞,“放,我下來。”
阮芽偏頭去看,“你醒來了啊,能不能把你那個大劍叫出來,我這樣背著得走到什么時候啊,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