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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也不是什么好茶,春天丫丫跟小伙伴們去山上找野茶樹采的,摘回來炒了滿滿一大罐,一整年都夠喝。
楚鴻聲慢慢喝完了半碗,“好茶。”
阮小花沒搭腔,也沒管一邊干站著的蘇荔,繼續擇豆角。
蘇荔不禁出聲問:“阮芽什么時候回來,知道我們要來,也不提前準備嗎?”
阮小花頭也沒抬,“丫丫人緣好,朋友多,要好好跟朋友們道別。”
“朋友多好啊,到了九華山,也不愁她交不到朋友了。”楚鴻聲冷不丁插一句。
蘇荔兩手揣進袖子里,不說話了。
院中氣氛凝固,隨行的大長老暮升站在門口,只盼著阮芽快些回來。
這件事,整個九華山,除了仙尊和尊夫人,沒有人比他暮升更清楚是怎么回事。
此地名叫石頭村,是距離九華山最近的一座小村莊,因長期受仙山外溢靈氣滋養,在凡間來說還算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九華山五年召開一次仙緣大會,廣收門徒,不愿外人打擾山中清凈,會選擇在石頭村召開一次初試,通過審核的孩子才有資格前往九華山二試,根據資質收作外門或內門弟子。
每五年一次的初試,仙尊都會來走走過場,主持開幕。
那個叫丫丫的女娃,就是在上個月的仙緣大會上出現的。參加仙緣大會的孩子一般不超過八歲,而那個女娃已經十五六歲模樣,當然不可能有資格參加。
她是來看熱鬧的,和一幫半大孩子掛在樹上,猴一樣,位置正對中心的測試臺,以及仙尊高座。
實在是長得太像。
尤其是那雙眼睛,任誰來看,都會以為是已故的仙尊之女死而復生了。
仙尊之女隨母姓阮,喚作清容,二十年前接到九華山的時候才五歲,養了不到一年,小小幼童被挖心而死,至今沒有找到兇手,也從未見過生母。
在石頭村發現這個孩子之后,他們并未打草驚蛇,只暗中將這對母女的祖宗十八代翻了個底朝天。
阮小花原名阮妍,是陽平縣縣令之女,不甘家中安排嫁人,與一書生私奔,夜間行船時書生卻意外墜河身亡,阮妍那時已懷了書生骨肉,書生逝后她也沒打算回家,順水南下隨便找個了個小山村定居,化名阮小花,獨自把女兒拉扯大。
阮芽今天十六,而阮清容已經死了快二十年,阮芽不是阮清容,只是湊巧也姓阮,湊巧長得像。
或許是為了彌補當年的遺憾,仙尊想把阮芽接到九華山,為她洗筋易髓,引她入仙途。
換別人家這是求之不得的機會,多少人擠破了腦袋也想入九華山,人家找上門就該感恩戴德,回家看看祖墳上是不是冒青煙了。
阮小花卻給他們潑了無數次洗腳水,每次上門都要遭她一通冷嘲熱諷。
“自己家孩子沒了,就來打別人家孩子的主意,什么東西?”
“生不出來還是怎么地?你們修仙的連這點小毛病都治不好?”
“還是說仙長們駐顏有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其實已經不行了?”
阮小花曾是縣令千金,身段模樣自是不差,也是個識文斷字的。窈窕美婦,牙尖嘴利,搖著扇子翹腳坐在院子里,把九華山里里外外都罵了個遍。
暮升三天兩頭替仙尊來當說客,沒少挨她炮轟,還得盡說好話哄著勸著。
最后仙尊親臨,兩個人關起門說了一下午,也不知道怎么說的,說得丫丫同意了,今天就是來接人的。
遠遠的,暮升看見一幫半大孩子朝這邊走來,為首的正是阮芽,一左一右兩個花苞髻,蹦蹦跳跳,身邊還有兩只大黃狗歡快搖著尾巴。
一幫小孩嘻嘻哈哈跑過來,暮升上前去迎,走出沒兩步,小孩們大叫著躲開,嘴里還嚷嚷著“鬼啊”、“快跑”之類的話,一窩蜂沒了影子,大黃狗也跟著夾著尾巴跑了。
暮升是個溫和的性子,身材卻十分高大魁梧,相貌也不算太好,絡腮胡子銅鈴眼,在修仙界有‘青面夜叉’的諢號。
阮芽是見過他的,在自己家門口不至于被嚇跑,臉色卻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嘴微張著,阮芽傻愣愣看著他,想打招呼又記不起來他叫什么名字,想起娘親交待的,遇見長輩,不知道說什么的時候就笑,然后點頭,直接走過去就行。
阮芽咧嘴僵著腮幫子笑,一邊笑一邊進了院門,看見娘親剛要撲上去,掃到樹下一對男女,看模樣也是長輩,她繼續笑,邊笑邊點頭,螃蟹似朝著娘親橫挪過去,小炮彈一樣撞到她懷里。
“阿娘!”
阮小花掏出手絹給她擦汗,“去洗臉洗手,等飯吧。”
阮芽答應一聲,去井邊打了水,拉了根小板凳坐在木盆前洗臉。
別人家孩子十五六歲就該許人家了,阮小花卻從來沒考慮過這些事,阮芽每天早上把娘親安排的功課做完,中午吃完飯就出去玩,玩到傍晚回來吃飯,然后繼續出去玩,天黑的時候回來洗漱,晚上抱著娘親說會兒話才睡覺,天天都是這么過。
因為常在田間地頭跑,她皮膚曬得有點黑,人很精神,小身板直溜溜的,臉小,襯得一雙眼睛尤其的大和亮。
阮小花把她養得很好,洗完臉她就進灶房幫著做飯去了,圍在娘親身邊小小聲,“外面那兩個,就是我的新爹娘啊?”
阮小花正在切黃瓜,給她嘴里塞了一片,“怎么,害怕了。”
阮芽搖頭,“不是怕他們,是怕修不好仙。”她小時候也是去測過仙根的,她沒有仙根,一丁點沒有。
“學不會他們也得給你開工錢,每月兩百金錠,一開始就說好的。在九華山待一天就得給一天的錢,親爹媽也得明算賬。”阮小花動作麻利往碗里磕了兩個雞蛋。
阮芽美滋滋,“等我賺了錢,給阿娘買頭大水牛,春天的時候咱們家也要插秧犁地。”她從一側環住娘親的腰,臉蛋湊過去,阮小花在她臉上親了一大口。
飯菜做好,阮芽端出去,走到楚鴻聲面前,“叔叔嬸嬸們,吃飯了。”
阮小花從灶房窗戶里探出頭來,“叫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