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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聽著,啼笑皆非,想說這傷是箭創,與從音走路何干?才要說,卻見徽妍朝他使眼色。
從音問皇帝:“舅父也是跑得太快摔倒么?”
皇帝愣了愣,張張口,看了徽妍一眼,終是違心地說,“呃……是。”
“居次聽到了?”徽妍趁熱打鐵,“看這傷口,多痛!要流好多好多血!”
從音連忙應一聲,躲到皇帝懷里不敢再看。
蒲那笑她:“怕痛!羞羞!”
徽妍立刻道:“王子也是,昨日你又去爬馬車,莫以為我不知!”
蒲那吐吐舌頭,訕訕地躲到皇帝后面。
蒲那吐吐舌頭,也訕訕地躲到皇帝身旁去。
看到四只眼睛在皇帝懷里無辜地瞅著她,徽妍有些無奈。
“女史的話都聽到了?不許亂跑不許爬車,摔下來都痛痛。”皇帝不緊不慢地說,臉上卻滿是寬慰,瞥了瞥徽妍,得意洋洋。
☆、第40章
大軍一路往南,數日后,到達朔方。皇帝在朔方停留兩日,與邊境郡守和軍將議定了對匈之策,再啟程,往長安而去。
進入漢境之后,越往南,風物越是與匈奴迥異,蒲那和從音也越是好奇。連綿的農田,齊整的道路和鄉邑,成片的屋舍和樓臺,在兩個小童眼中無不新鮮。不過他們最感興趣的,是熱鬧的街市。
過西河郡、上郡的時候,車馬入城,他們就一直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盯著路邊各種各樣的食物和小玩意看個不停,滿是眼饞之色。
徽妍也曾想帶他們去逛一逛,但皇帝每日趕路,行程緊湊,徽妍怕擾了正事,便想著索性等到了長安再帶他們去好好玩一玩。
當終于進入京畿之后,皇帝按慣例,駐蹕甘泉宮。宮正嚴昉早得了通報,備好一應之物,迎接御駕。
蒲那和從音第一次住進皇帝的宮殿,看著與匈奴大帳迥異的重檐廡頂,巨柱高臺,張大眼睛。他們住的宮室,是皇帝寢宮的偏殿,里面有湯池。徽妍帶他們去沐浴的時候,兩人看到湯池就興奮地叫起來,玩鬧嬉戲的聲音,皇帝的寢宮都能聽得到。
嚴昉正向皇帝稟報宮中事務,聞得動靜,不禁往那邊瞅了瞅,卻不敢走神,繼續問,“陛下,可是仍照往常一般,在甘泉宮留宿一夜,明日便回長安?”
皇帝神色舒展,將目光從偏殿的方向收回來,唇邊帶著淡淡的笑,“多留一日,后日再走。”
嚴昉忙應下來。
心下不禁詫異。
皇帝行事,一向頗有規矩。寢宮附帶的偏殿雖多,他也從未賜住過任何人。莫說賜住,連通行也嚴格。三四個月前,懷恩侯夫人和侯女竇蕓到甘泉宮來,嚴昉覺得她們與皇帝一向親近,便多方通融,竇蕓到皇帝寢宮來他也不阻攔。沒想到卻被皇帝罰俸半年,從此以后,無論何人到主殿來,沒有皇帝的詔諭,他都不敢再放行。
而如今,皇帝卻讓兩個小童住到了偏殿里。先前嚴昉得令的時候,他幾乎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皇帝那般冷峻的人物,嚴昉一向以為他不會喜歡吵鬧的小童,但是現在看上去,卻似乎全然不覺違和。
陛下對外甥比外戚親啊……他心里默默道。
兩個小童在湯池里玩了許久,待得終于累了,乖乖地由著徽妍和宮人為擦洗。
“徽妍,”蒲那望著頭頂巨大的房梁和椽,問,“舅父一直都住在這樣的大房子里么?”
“是啊。”徽妍說。
“舅父不住大帳么?”從音也問。
“不住。”徽妍笑笑,一邊用篦子給她梳洗頭發,一邊說,“陛下在長安的宮室,比此處更大。明日早晨出發,黃昏時,王子和居次便可見到了。”
“明日不行,須得后日。”話音才落,皇帝的聲音忽而從身后傳來。
徽妍訝然,忙與宮人一道向皇帝行禮。
皇帝擺擺手,讓她們起身,卻走到池邊上,看著兩個小童。
“蒲那,從音。”他饒有興味地將手伸進水中,朝二人彈水花,“明日隨舅父去云陽街市中走走,如何?”
蒲那和從音笑著捂臉躲開,聽到能去逛街市,卻甚是興奮。
“好!要去要去!”蒲那立刻說。
“從音要去!”從音也高興答道。
皇帝笑笑,摸摸他們的腦袋。
徽妍又驚又喜。
“陛下不急著回長安?”她問。
“有甚可急。”皇帝從宮人手中接過巾帕,擦擦手上的水,“未央宮中全是等著給朕找麻煩的人,慢些無妨。”
徽妍哂然。
皇帝并未食言,第二日清晨,蒲那和從音剛醒來,宮人就來報,說皇帝已經在正殿,半個時辰后便出發。
小童們從昨夜就一直在念著此事,聞言,瞬間精神,床也不賴了,自動自覺地去更衣洗漱。
待得到了正殿,只見皇帝一身尋常衣袍,一看便知要微服出行。
徽妍已經習慣了他這般行事,待得蒲那和從音用過了早膳,便帶著他們登上了馬車。
云陽是離甘泉宮最近的縣邑,乘車不過一個時辰,地處要道,亦十分熱鬧。到了街市之時,眾人下車。蒲那和從音四處張望著,對一切都是好奇。徽妍簡直應接不暇,蒲那看到有人在街頭耍百戲,鬧著要去看;從音則一直盯著不遠處賣小食的商販,拉著徽妍的手要過去。
“一處一處來,莫著急。”這時,皇帝走過來,將蒲那抱起,“先去看買些吃食,再去看百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