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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們消失在桑林的那邊,徽妍的心才真的放下來。
“今日這位劉公子甚是不錯。”回到堂上,戚氏第一句話就是夸獎,笑瞇瞇的,“看他風貌,必是大家子弟。”
陳氏道:“姑君此言有理,妾方才所見,徐內侍對這位劉公子也甚為禮讓。”
戚氏道:“他住在宣明里,那里住的可不是平凡人家,都是出入朝廷的仕宦。”
“他姓劉,說不定是宗室?”王縈好奇地說。
“怎會是宗室,”陳氏搖頭,“宗室子弟個個眼高于頂,你何曾見過有這般謙和識禮之人?”
誰說他謙和識禮……徽妍腹誹。
“是了,二姊不是從前就認識劉公子么?”王縈道,“二姊可知他出身?”
徽妍終于被問到,有些囁嚅,“也不算十分認識……只是從前在宮學時見過,似乎確是不凡。”
“宮學?”王璟問,“他去宮學?”
徽妍心底打了個突,忙道,“我記得他那時是侍奉的郎官。”
王縈點頭:“也怪不得,司馬府君從前也是宮學侍奉的郎官。”
這話出來,眾人瞬間安靜。
戚氏瞪了王縈一眼,王縈自知失語,忙捂住嘴,看向徽妍。
徽妍苦笑。這種情形,近來總會遇到。明明是她退婚,看起來卻是她的家人更緊張。
“如此,伯鈞,你致書給叔容。”戚氏道,“讓他去打探打探,劉公子到底出身如何。”
徽妍訝然:“為何要打探?”
“自然師為了你啊!”戚氏將她的手拉過來,“多好的男子,文質彬彬,知書識禮,若家世好,豈非良配!”
“徽妍,依我看,他對你應是有意。”陳氏亦笑,“方才說話時,他總不住看你。姑君看他礙著我等不好說話,這才讓你帶他去尋書。”
徽妍面紅耳赤,急道,“他不行!”
“為何?”眾人問。
徽妍噎住,少頃,支支吾吾,“他……他是鰥夫……”
“鰥夫又如何!”戚氏道,“司馬楷也是鰥夫,還帶著兒女,當初也未見你說個不字。”說罷,她將手一揮,“莫多言,伯鈞,明日便致書去長安,打探清楚。”
☆、第30章
皇帝駕臨弘農的事,直到御駕走了,在王家也沒有引起多少討論。眾人說起時,只遺憾道,可惜王恒未跟來,不然去道旁湊湊熱鬧也是可以的。
相比之下,長安劉公子就討喜多了。
第二日,王璟就按著戚氏的意思,給周浚寫了信,讓家人送去長安。
對于眾人的浮想聯翩,徽妍很是無語。戚氏問她對劉公子如何看,徽妍只說這不行那不好,卻不敢說出實話,聽上去道理牽強。
看她滿面通紅,又支支吾吾的,戚氏只當她是害臊,和氣地笑著說,“你也莫以為母親是恨不得將你嫁走,待你姊夫打聽清楚了,若他不好,母親自然作罷。可若是好,你也不可再托辭嫌棄,我看這位劉公子,無論才貌談吐,都不比司馬楷差,又對你有意,世間好男子可是不錯,你切莫錯過。”
徽妍哭笑不得,委婉道,“母親從未見過這位劉公子,怎知光憑著打聽便可知曉其人?司馬家與我等也算舊識,姊夫上回打聽了一遭,不還是出了紕漏?”
“那怎能怪得你姊夫?”戚氏瞪她一眼,嘆口氣,“說來,司馬楷也算君子,既要成全孝道,又要顧忌那女子體面,你長姊與姊夫多番打探,仍探不出個風聲,也可見其謹慎。”說罷,卻握著徽妍的手,露出笑意,“可劉公子是不一樣,你未聽他說?父母皆已離世,如今是一家之主。徽妍,女子到了夫家,最要小心的人,倒不是丈夫,而是舅姑。多少新婦是因為舅姑難侍奉,過得半生愁苦。而若是嫁給這位劉公子,你進門便是主婦,安心相夫教子,不必看人臉色,就算是個繼室又如何,強過一干舅姑在堂的元配。”
她說得振振有詞,皇帝在她心中似乎什么都是好的,徽妍都無法反駁。
說得這般響亮,你也是在堂的姑君啊……徽妍心里訕訕道。
其實,徽妍倒不覺得周浚能打聽出什么來。他最多在宣明里問一早,或者找徐恩下手,可那等精明之輩,豈能撬得動嘴。就算他打聽到了真相,他大概也不敢聲張,告知戚氏也毫無益處。
想到皇帝,徽妍只覺頭疼。不管他是為何而來,她一點也不覺得高興,更不會覺得他紆尊降貴是平易可親。相反,她有些生氣。
他總是這樣,明明高高在上,掌握著萬物生殺,卻喜歡不走尋常路,放低姿態,仿佛想告訴你,他其實人畜無害。
他不是司馬楷,或者別的與她同樣出身的人,如果把司馬楷換成他,徽妍就算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提什么退婚。所謂親民,在她看來,不過是上位者的小情趣罷了,玩一玩微服出行,美其名曰與民同樂。他登門而來,捉弄她,看她一家人被蒙得團團轉,似乎很有意思。不知者無罪,可徽妍卻明明知道他是誰,他也很清楚,她面對他的時候,有多窘迫,多害怕。而他,就像一個頑劣的孩子,捕了小鳥獸來,欣賞它們驚恐的模樣,得意洋洋。
徽妍感到憤懣。自歸漢,她從未期許過皇宮里的尊榮,天家之愛,她想都不敢想,更承受不起。
但皇帝在那書房中,卻告訴她,他是來祭拜王兆,順道看一看戚夫人的。
他看著她,神色正經,仿佛在說,你千萬莫想歪了。
徽妍越想越覺得可氣,重重地把杯子放到案上,“砰”一聲響。
在旁邊的王縈被嚇一跳,看著她,“二姊……”
“無事。”徽妍忙道,瞅瞅眾人奇怪的眼神,只得尷尬走開,繼續一個人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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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妍曾擔心皇帝離開之后,他會不會意猶未盡,弄些什么后續。
但之后兩日,家中皆是安安靜靜,什么客人也沒有。
倒是徽妍派去槐里問信的家人回來稟報,說里長與鄉人商議,覺得徽妍提議之事可行。徽妍很高興,親自又去了一趟槐里,與里長立契,將此事定下。
如今正是將新絲織布之際,徽妍也不耽擱,回家之后,將佃戶手中繅好的絲統統收下,加上府庫中無用的存貨,足有五百斤,一并送去之后,計量損耗,定下了織成素縑的斤數,約下交貨之日,又立一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