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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苗氏哄著朱孝生和朱敏兒起來,不耐煩的盯了姚若溪幾個一眼。
姚若溪伸手把絲帶拉開給了姚春桃。她頭上的幾個小辮子立馬就撐不住散開來,彎著垂下來。
“用我的幫你再梳吧!”王若霞說著要解頭上的紅頭繩。
“不用了,就這樣吧!”姚若溪搖搖頭。其實她不喜歡大冬天還把頭發抽的高高的扎起來,夏天扎頭發兩塊,冬天再那么利索就太冷了。還凍耳朵。她昨天睡覺就已經感覺到耳朵隱隱的發癢,是凍了的,頭發蓋下來正好。
姚文昌出來看見她披亂著頭發,揉她的頭,“小瘋子?”
“這叫異域風情,你不懂!”姚若溪白了他一眼。
姚文昌腳下一定,差點趔趄摔倒,看她頭發編了一圈小辮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啥異域風情,你這么一點,又沒去過!小瘋子就是小瘋子!”
姚若溪斜著眼看他。
姚文昌收起笑,“要不小叔拿我的方巾給梳頭?”
梳一個圓髻包在頭頂?更冷。姚若溪果斷的搖頭拒絕。
姚文昌悻悻的扯了扯嘴,又給她揉揉頭發,去要熱水洗臉。
早飯很快做好了,饃饃上鍋餾一遍,又餾了一盆子炸面丸子,菜是大雜燴,有白菜豆腐雜菜,雜肉等。
眾人匆匆吃了早飯,姚滿屯趕了牛車,姚正中和苗氏抱著朱孝生和朱敏兒,姚滿倉毛氏,姚富貴許氏,王玉花,再加上姚文昌。擠了滿滿一車人。趕往朱寨村去。
家里剩下的全是小孩了,姚忠舉和姚春桃幾個盯著姚若溪姐妹,一副怕她們偷東西的樣子。
姚忠舉性子跟他爹姚滿倉一樣,沖動易怒,還記仇。家里沒有了大人,就過來指著姚若溪吩咐,“你把《三字經》給我背一遍。”
“過年就沒有學,就忘了。”姚若溪不怕被欺負,更不怕還手。可現在還不是時候,無論苗氏她們結果如何,回來之后都會說是她們姐妹鬧事兒,她們沒來的時候就沒事兒,把她們教訓一頓。
“真不會背?真忘了?”姚忠舉有些不相信。
姚若溪繼續搖頭。
姚忠舉哼哼一聲,“就知道你說的是瞎話!騙人的!就會瞎顯擺!”
王若萍撇撇嘴,小三這賤丫頭最會騙人,明明詩詞都背的很溜,還硬說自己不會《三字經》。膽小怕事,怕被姚忠舉他們欺負!
姚春杏又困了,轉身回屋又去睡了。
姚春桃新梳了頭,想出去轉一圈,可是大早晨的,天剛亮起來,外面都沒啥人的。也只好回屋去了。
這里不是自己家,除了騰出來給她們睡覺的這間屋,別的屋基本都上鎖了,這間屋里也啥都沒有,王若萍無聊的坐在炕沿上踢腿。
姚若溪沒事兒干,只好跟王若霞在炕上逗小四。想著朱寨村那邊會發生的事兒。那個朱安平既然敢在姚秀芬剛死就弄了寡婦葛氏進門,且葛氏又在大年初一生了兒子,那就說明他們不怕姚家。苗氏又對朱家恨得牙癢癢,姚滿倉那個沖動的性子肯定沖在前面,姚富貴可是個猴精兒,王玉花也心眼不夠,有毛氏和許氏跟著,怕是倆人都要吃虧。
姚若溪猜得不錯,朱家的確不怕姚家。要說先前還有忌諱,可葛氏在大年初一生了兒子后,那朱家爹娘對葛氏立馬改觀,認為葛氏是個有福氣的,初一生的這兒子,也是有福的,所以當即取了名字叫福寶。
葛氏還沒出月子,她娘家的人也到了,跟姚滿屯一眾形成對峙,兩方都不想讓。
隔著窗戶,葛氏包的嚴實,話聲卻高亢的傳出來,“說我是后娘賣閨女,那親娘還賣兒子呢!有啥臉皮說我!?家里日子過的窮,又添丁進口了,我給敏兒那丫頭找了個好去處有啥惡毒的!?我要惡毒就把她賣去窯子里去了,還會給她找個大戶人家做丫鬟?!不要忘了那三王嶺的王富興家,人家可嫌棄泥腿子柴火妞,連秀才小姐都不要,特意跑大老遠去求了個大丫鬟回來!我這也是為敏兒那丫頭打算的好前程!你們氣勢洶洶的是要來殺人還是咋著!?”
“你個賤人害死我閨女,還想賣我外孫女,說的還有理了?你就是個破鞋,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睡了,沒進門就亂搞,那么幾年都沒懷上,進門就懷上兒子,還不知道是那個野男人的種!還大年初一生的福寶?你要不不故意摔一跤也不會生!你個不要臉的爛破鞋,敢罵我外孫女,我拼了命不要,也要讓你下去陪我秀芬去!”苗氏氣的面色青紫,蹦著罵葛氏。
葛氏被她罵的臉色青白,咬牙切齒。
毛氏立馬接著苗氏的話再罵,“娘你這話很有可能歪打正著了!那肚子圓鼓鼓的,說不定早就懷上了,撐不住了,才自己故意撞了一下,生在了大年初一!還早產?看誰家早產的孩子有六七斤的!?不知道再哪偷的種,還不要臉的為了一個小野種要賣我外甥女,你們朱家人都瞎了眼,外面的人可都沒瞎眼!都看著呢!”
這話是她們來之前就商量好的,葛氏要賣朱敏兒,肯定要撿好聽的說,不然咋堵住外面眾人的嘴,咋堵住姚家人的嘴!?所以她們不揪著那個,就揪著葛氏早產這事兒,孩子這事兒說話,別說這里面有貓膩兒,就是沒有,也讓眾人罵死葛氏這賤女人。
看著許氏也罵了起來,王玉花實在有些罵不出來,她的心根本沒在姚家人一邊,又沒扯上她的事兒,她沒那個心力幫著罵戰,可幾個兒媳婦都開了口,她要是不罵,回頭苗氏更恨她,咬咬牙,張嘴也跟著罵,“好女不嫁二夫!你是個好貨就不會人家原配剛死就勾搭人家男人,我看就是懷孕了,等不及了,才急哄哄的要嫁進門!還倒貼!要知道天上不會下餡餅,那倒貼的哪有啥好東西!?”
三妯娌輪番罵,苗氏都不用咋出嘴,就把葛氏罵的嗚嗚大哭。
葛家的兄弟要打人,姚滿倉幾個立馬就沖上前去掐了起來。
姚富貴在姚滿屯后面躲著,生怕打到自己,只伺機出手。
毛氏和許氏倆人對視一眼,推著王玉花上去要干架。朱家就朱安平一個兒子,苗氏當初看重的就是朱安平沒有兄弟,家產啥的都會是她閨女的,沒想到嫁過來短短不到十年,大閨女折損在朱家了。來撐場子的都是朱家旁院沒出五服的媳婦,可毛氏幾個氣勢洶洶,真要打架,她們就悄悄撤退了。大過年的,犯不著為了葛氏挨一頓打,又不落多少好處。
幾個人沖進屋里,拉著炕上的葛氏就拽下來往外面拖。
葛氏大喊大叫著,沒命的掙扎。她可是還在坐月子,被姚家人抓住,身子肯定要被折騰落病根。她嘶喊著叫朱安平救命。
那邊朱安平娘嘶聲罵著,卻攔不住。朱安平爹被姚正中劫住,說要跟他好好談談。
葛氏被幾個人拽到院子里,毛氏讓王玉花按著她,轉身沖進廚屋,拎了一桶冰渣子水倒了葛氏一頭一身。
葛氏嚎叫一聲。
朱安平掙脫姚富貴沖過來解救葛氏。
苗氏雖然氣恨,但理智還在,來之前她就想好了,葛氏能打,但朱安平她不能打,畢竟兩個外孫子是朱家人,以后要依靠朱安平的。見朱安平沖過來,想要動手,她竭聲怒喝,“朱安平你敢動手打我!?你敢打我!?”
朱安平一個激靈,看著怒目圓瞪的苗氏,不敢再揮拳頭。他是家中獨子,向來受寵,可因為太受寵,能力有限,性格也頗有些軟弱,被苗氏一喝,就嚇了一跳。
“安平!我是你娘啊!秀芬為你死了,我不也是你娘,是你岳母嗎!?”苗氏步步逼迫,悲慟悲憤的逼視著朱安平,眼淚突突冒出來,“安平!秀芬死的時候我說了啥?你還年輕,你要再娶,我們姚家不是那不明理的人,不會攔著你。可你睜開眼看看你辦的啥事兒?被你個爛破鞋耍的團團轉,你現在就要賣兒賣女了,是不是哪天你連老爹老娘都要賣了!?敏兒她們是你親閨女啊,親生的閨女啊!你問問你的良心,是讓狗吃了嗎!?”
朱安平心里的絲絲愧疚,被苗氏一喝一哭一痛指,頓時兩三分的愧疚生成了七八分。而且他之前光高興有個大年初一的兒子,可兒子確實有六七斤重,真的是早產嗎?
葛氏看他猶豫竟然還懷疑起自己,心里暗恨。苗氏個騷老婆子就會耍這一招,她一口氣提不上來,叫了福寶,昏死了過去。
她這邊一昏死,朱安平頓時又把心放在葛氏身上,上來護著她。
那邊姚滿倉幾個也被苗氏叫停了手,苗氏也不進屋,就坐在院子中間哭姚秀芬,“…你個沒出息的丫頭啊!拼命生下兒女,自己卻早早的撒手去了,讓我白發送黑發人!你個沒良心的,你死了干凈了,你睜開眼看看你拼命生下的兒女過的是啥日子啊!都說后娘惡毒,有了后娘就有后爹,還沒七七,就有別的女人進門,才一年人就賣了你兒女啊!你個沒出息的妮子,你要在天有靈,你回來看看啊!”
本來看熱鬧的眾人還看不慣苗氏帶著一大家子人來,進門就打人,她這一哭,就有不少人又同情起來。也是姚秀芬會為人,鄰里關系也都不錯,葛氏本是寡婦再嫁的后娘,眾人心里的天平慢慢的斜了。紛紛上來勸苗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