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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林漱容略略蹙眉,追問道,殿下幫她做了什么?
明曇有些尷尬,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聲,硬著頭皮道:下午我在御花園游逛時,恰巧遇到宋貴嬪正因一朵芍藥與靜貴人起了爭執(zhí)。我聽宋貴嬪滿口寧妃,半點都沒把我母后放在眼里,一時氣不過,所以就
見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把這種狗拿耗子一般的事跡再講下去,林漱容抿起唇,無奈看著面前滿臉慚愧的小姑娘,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殿下日后行事,當多作考慮。她頓了頓,并未多做指責,反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有所指地提醒道,如若遇到難以抉擇之事,也不妨先來問一問我,您覺得如何?
明曇縮了縮脖子,眼珠一轉,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樣,鼓著臉迫不及待道:那你剛才生氣,也是因為我又自作主張了嗎?
未曾想到對方這么快就找到了原委,林漱容沉默了會兒,痛快地抿唇頷首道:是。
我是奉陛下之命,前來盡心輔佐殿下的,少女垂下眼眸,將輔佐二字念得重了一些,語氣輕飄飄的,明曇卻聽得無端有些心生酸澀,但若是殿下做事不愿同我商量、不愿交付信任,那我也是會很難過的呀
要是林漱容依然態(tài)度強勢,明曇就算理虧,也一定會硬撐著不肯服軟;可這會兒眼見對方情緒低落,不似往常那般面柔心狠,她反倒油然愧疚起來,頗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何況今天這事,也確實是自己思慮不周,對看似弱勢的靜貴人掉以輕心了。
好啦,沒有不信任你,明曇皺起小臉,絞著手指,擰麻花似的哼唧兩聲,干巴巴道,你是父皇欽定給我的伴讀,不信任你還能信任誰?
她一向不會安慰人,能憋出這兩句已經算是十分努力了,是以也不曾發(fā)現林漱容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反而主動上前,牽住后者的手,緩聲催促道:行了行了,不是專程來給我送冰沙的嗎?趕快回去吧哦對,等會兒我再請母后給你提一道令牌,這樣就不怕宮門下鑰了。
難得這小公主能這般細心。
林漱容沒忍住笑了一聲,又在明曇來得及回頭瞪她之前,彎眸柔聲道:多謝殿下關懷。
回坤寧宮最近的路,也需要橫穿御花園。
明曇似乎仍在為剛才的事情而別扭,一路都低著腦袋,愣是一言不發(fā)。
林漱容深知她的性子,倒也沒再多言,只是靜靜牽著明曇的手,稍微加快腳步,以防正在自閉的小公主不慎撞到樹干上。
錦葵是個機靈的宮女,一直在后頭不遠不近地跟隨,既不多嘴,還對兩個姑娘之間異樣的氣氛視若無睹。
主子之間的事兒,不論再如何古怪,她們這些做下人的也要懂得本分,萬萬不該干涉其間。
就這樣默然地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林漱容忽覺指尖一緊,疑惑回頭,發(fā)現明曇正凝神望向她們身旁的花叢,不知為何突然停下了腳步。
殿下?
你知道這是什么花嗎?
明曇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蹲下。身來,伸手輕輕碰了碰腳邊那一株雪白的花。
它們幾朵簇擁著開在一起,被厚實深綠的葉片所包圍,花瓣細長如線,呈放射狀向外綻開,遠看如同星星一般,近看卻能發(fā)現花蕊頂端染著淺淺的紅,淡妝素裹著,就仿佛是個端莊玉立的美貌少女,純潔而優(yōu)雅。
林漱容擰起眉,仔細觀察了會兒,臉色一變,急忙將明曇的手拽了回來,語氣嚴肅道:這是文殊蘭,有毒,殿下莫動!
文殊蘭?
明曇驀地一愣。
這個名字,沒有誰會比自己更加熟悉。
她喉嚨發(fā)緊,無意識地伸手捂上心口的位置,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些純白的花,腦中忽然沒來由地一陣暈眩。
這種花殺死了明曇。
在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的這副軀體里,剛剛離開了一個真正年幼的靈魂。
林漱容雖有些茫然,但也看出了明曇的不對勁。她抿唇思忖片刻,沒有輕易開口,可手上卻動作溫柔地曲起指節(jié),將對方的指尖攥緊在掌心。
微暖的溫度軟化了僵冷的骨骼,明曇下意識回握住林漱容,盤旋在腦中的眩暈感終于消退了一些,砰砰直跳的心臟也松緩許多。
而與此同時,就在這一瞬間,她忽然福至心靈,腦海中的思路也被驟然打通,電光火石般掠過了兩張幾欲重合的面容。
臉上滿是血污與淚痕的女子,胸口插。著一把鋒利的尖刀,朝明曇狠絕凄厲地一笑。
南橋上咄咄逼人的妃嬪身后,一名宮女深深垂頭,與明曇對視的那個瞬間身姿僵直。
即便是做鬼,也要為姐姐報仇雪恨?
明曇低聲自語著,眸色漸漸暗沉下來。
身后的錦葵在聽林漱容道破這花的名字后,終究沒能忍住,幾步趕上前來,急急憂心道:殿下,您之前中的毒
明曇一擺手,前者的后半句話戛然而止。
錦葵,你還記不記得今天下午跟在宋貴嬪身旁的那個宮女?
錦葵一愣,蹙眉回想了一會兒,遲疑道:婢子記得。可她那時一直低著頭,婢子似乎并未看到她的長相
我看到了。
明曇面沉如水,凝視著腳下的文殊蘭,冷冷說道:她的眉眼相貌,與當初那個給我下毒、最后自盡在殿中的御花園宮女夏桃?guī)缀跻荒R粯印?
第20章
明曇在與林漱容短暫商量后,決定不將這一線索再告訴其他人。
甚至,她還難得對錦葵擺起了正經的公主架子,冷聲給對方下了令,不許后者將此事稟報給皇后。
春去夏至,季節(jié)更轉,沅州大旱總算在朝廷的賑濟之下漸漸過去。災后事宜繁雜,單是今年農戶們的收成稀少、交不起稅這一點,就足夠讓皇帝頭疼許久。
賑災開的明明是國庫,可那些官員們卻也不肯消停,個個都像是被咬下了一塊橫肉那般,成天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口舌中擲地有聲,是為了百姓社稷;暗地里心懷鬼胎,想的卻是自己腰包中又能添多少銀兩。
而前朝與后宮,也本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戶部尚書祝之慎賑災有功,獲了皇帝嘉獎,寧妃在宮里的地位更是水漲船高。
先前也曾提過,后宮派系復雜,妃嬪之間拉幫結伙乃是常態(tài);宋貴嬪能在御花園中如此猖狂,公然欺辱靜貴人,原因便是她跟了個好主子,正是寧妃祝溪聲。
妃位之下便是貴嬪,寧妃又正得著勢,難怪祝宋一黨會更加大膽,連明曇這個九公主都不太放在眼中了。
眼下這種形勢,打狗也要看主人。
林漱容立在那片文殊蘭旁邊,垂下雙眸,掃了一眼滿地雪白團簇的花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