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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如果只是褚潯陽一個人知道了也還無傷大雅,可褚潯陽的身份太特殊了,從某種意義上講,她的態度也就代表了整座東宮,代表了褚易安,或者更確切的說——
是代表了西越王朝將來的一國之主!
拓跋淮安一直不說話,只就他一人侃侃而談,延陵君卻也絲毫都不覺得尷尬。
拓跋淮安聽到最后卻是怒極反笑:“延陵大人你心懷天下,能替西越的朝廷遠慮至此,區區一個太醫院副使的位子,當真是屈才了。”
“也不見得!”延陵君緩緩勾唇一笑:“這個位子,我倒也坐的舒心。”
頓了一下,又道:“最主要的是,其他人看我呆在這個位置上,也寬心啊!做人么,總要是本分一些的好?!?
拓跋淮安的臉色微微一變,自是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存非分之想?
藏于廣袖底下的手指無聲收握成拳,拓跋淮安越想越覺得氣悶,到了最后反而揚聲笑了出來道:“怎的,你這是在警告我還是在威脅我?”
“只是善意的提醒?!毖恿昃?,眸底笑意合著夜色彌漫而出,似乎就更是璀璨幾分,緩緩一笑間,那雙眸子燦若星子,可那光芒奪目之中又似是透著說不出的深邃與幽遠,叫人不敢長時間的凝望。
拓跋淮安目光陰冷的盯著他。
他已經暗中將延陵君觀察了許久,卻赫然發現,除去這一張談笑風生的灼灼生輝的面孔,再往內里,竟是窺測不到此人的性情分毫。
無論是高手過招還是權謀之爭,最怕的就敵暗我明,遇到一個深淺未知的對手,誰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驟然出手,將你擊的一敗涂地。
更何況——
眼前這個延陵君,已經不只是深淺未知的問題,就連他的底牌自己都還沒能摸得半張出來。
延陵君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打量,仍是一副云淡風輕的不羈之態。
兩人之間氣氛古怪的沉默狀態持續良久,拓跋淮安終也只能按捺,用力的一捏手指甩袖就走。
延陵君一笑,并未阻止。
拓跋淮安走了兩步,終也還是難以咽下這口氣,突然就又止了步子。
“你能掀出我的底細那是你的本事,我技不如人,愿賭服輸!可這些消息,你又是從何處得來?”他回頭,面目冷肅,夾帶著濃烈的殺機,“連西越皇帝都未必知道的事,你這區區一個初來乍到的太醫院副使卻有此般神通——延陵大人,你真覺得你眼下的這個位子做的穩妥嗎?”
“我要得到消息,自有我的渠道。五殿下你對我如有疑慮也大可以去查,咱們各憑本事罷了。”延陵君道,眉尾一挑,那一笑又兀自綻放絢爛至極。
拓跋淮安的半張臉孔都隱在身后燈籠的暗影里,聽了這話反而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喃喃道:“你果然也有見不得人的底牌,那咱們就各憑本事罷!”
言罷就當真一刻也不愿多留,大步流星的回了正殿。
延陵君立在風中未動。
做藥童打扮藏在旁邊柱子后頭的深藍探頭探腦的跑出來,嬌俏的吐了吐舌頭道:“主子你這就把卿水公子給賣啦?要是他的千機閣被人端了,可不得要找您拼命的么?”
延陵君笑笑,屈指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惹得深藍雙手抱頭哇哇亂叫。
“你懂什么?這叫禍水東引!叫人去查他,總好過讓他們蒼蠅似的跟著我,總要給這位五皇子殿下找點事做的。”延陵君道,舉步往那回廊的另一頭走去,一面已經聲音如水清洌拋在身后,“回殿里去給他們打聲招呼,就說是我不勝酒力,先走一步?!?
深藍扁著嘴站在原地看著自家主子瀟灑坦蕩的背影,以前只覺得豐神俊朗深不可測,可如今怎么看竟是都透出那么幾分猥瑣陰險的意味來。
她以前怎么就沒發現呢?自家主子這坑人的本事可絲毫不在潯陽郡主之下。
于是——
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卿水公子,您還是自求多福去吧!
深藍聳聳肩,轉身回了殿里去給延陵君傳信。
待到那回廊上的人影散盡,對面另一側回廊的柱子后面褚琪炎和褚靈韻才一前一后的走出來。
“看明白了嗎?”褚琪炎道,目光冷淡的看著延陵君方才離開的方向。
褚靈韻皺眉,卻是若有所思的盯著大殿門口灑落下來的燈光道:“他們兩個怎么會在一起?還如此神秘的模樣,看那拓跋淮安的表情,倒像是發生了什么大事的樣子?!?
褚靈韻除了那個唯我獨尊的脾氣叫人受不了,總的來說,人還是不蠢的。
褚琪炎從遠處收回目光,仍是沒有多少表情的看著她道:“的確是發生了一件大事,難道你沒發現從那日皇祖母的壽宴之后,拓跋淮安對東宮的態度就變得十分冷淡了嗎?據我所知,他初來這里的時候就是打著褚潯陽的主意,是什么原因,竟然叫他在一夕之間就突然變了想法了?你不覺得太奇怪了嗎?”
褚靈韻的心頭微微一震,驟然回首看向對面已經人去樓空的回廊,驚訝道:“難道你懷疑是延陵君威脅了他?”
延陵君為了褚潯陽出頭?就是為了不想她嫁到漠北去?
褚潯陽的心頭一怒,眼底立刻就迸射出兩道幽暗的冷光來。
褚琪炎只當沒有看見,只就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道:“要能威脅的了他,就得要捏著足夠分量的把柄,現在我們該關心的不是到底是誰左右了拓跋淮安的決定,而是——”
他說著,就又往前邁了一步,唇角牽起的笑容冷峻,道:“他們是怎么做到的!”
“你之前不就叫人查過了嗎?不是說拓跋淮安此人滴水不漏,沒什么發現嗎?”褚靈韻不耐煩道。
她不愿意和褚琪炎一起費心算計這些,可有時候又不得不參與其中。
“既然是我費勁心機都查不到的,他東宮又憑什么?這么點自信我還是有的。”褚琪炎冷笑,“所以現在就唯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扭轉這件事的關鍵問題是出在這個延陵君的身上?!?
事關延陵君,褚靈韻也不由的重視起來:“你懷疑他?”
“他的來歷我也派人去查了,得到的也無非就是些很表面上的東西。這樣一來就只有兩種解釋,要么他就是真的家世清白,要么——”褚琪炎說著就閉眼緩緩的吐出一口氣,后面再出口的字字句句就帶了無盡凜冽的寒意,“他就是個玩弄陰謀權術的高手,掩飾的叫我也無計可施。”
“應當不會吧!”褚靈韻本能的有些不愿意相信:“如果真如你所說的那樣,他是屬于后者,那么他的身后就勢必會有足夠強硬的后盾作支持,沒理由我們動用了所有的關系都還探不到他的底。是不是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