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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蕭玉纖雖是庶女，但是娘親卻是陸姨娘。陸姨娘可是老太太的親外甥女，就算是個(gè)妾室，到底不一樣些。而且她還聽說，若非當(dāng)初一道圣旨賜婚，如今這靖國公府的女主人可是陸姨娘。不過這些都是下人們私下議論的。

阿皎恭恭敬敬的行了禮，然后替六姑娘和世子爺添了茶水。

完了則是立在一旁等待差遣。阿皎素來本分，但她忽的想起之前杏瑤問的話，則是忍不住顫了顫纖長的睫，稍稍抬眼朝著世子爺看去——楸木棋盤上，黑白棋子錯落有致，骨節(jié)勻稱的修長大手執(zhí)著墨色玉質(zhì)棋子，輕輕落下，發(fā)出“啪嗒”清脆的聲響。

阿皎本是想去瞧瞧世子爺?shù)哪樀模蛇@會兒看到這雙手，卻是挪不開眼了。

——她從未見過哪個(gè)男子的手生得比這雙還要好看的。

許是三年在外，原本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世家公子皮膚略微曬黑了一些，連帶著這雙手也稍顯黝黑。可就是因?yàn)檫@般，越發(fā)顯示出男人的氣息。不似晏城大多貴族子弟的金玉在外，而是成熟穩(wěn)重，別有一股灑脫之氣。

阿皎心想：怪不得世子爺不在府中，丫鬟們一提到世子爺就會忍不住露出那般的愛慕眼神。這個(gè)男子，似是老天特別恩寵一般，將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他。能不讓人惦記嗎？

所以，當(dāng)阿皎看到那張棱角分明的俊朗側(cè)臉時(shí)，也不過是微微一怔，然后乖巧的低下了頭。

站了約莫半刻鐘，阿皎便聽到了六姑娘嬌嬌的抱怨聲，“哥哥，你這次也太不留情面了吧？出手太狠了，這么快就把人家給堵死了。不成不成……你得讓我才行。”

“你心浮氣躁，這棋藝還得跟著母親好好學(xué)習(xí)才是。不早了，你回去吧。”蕭珩淡淡道。不過語氣明顯多了幾分兄長的寵溺。

蕭玉緹嘟囔著小嘴，一副極不情愿的樣子。可這會兒擺明了逐客令，她哪里能說什么？突然想到什么，蕭玉緹抬眼看了看一直站在一邊的丫鬟，瞧著這丫鬟突覺有些眼熟，頓時(shí)眸子一亮，正要說話呢，卻聽得一旁的蕭珩優(yōu)雅起身道，“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蕭玉緹小嘴翹得都能掛油瓶了，低低抱怨一聲，這才慢吞吞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著自家兄長則是俏皮的眨眼道：“那明兒哥哥還陪我一道下棋，好不好？”

蕭珩卻道：“明日我要去明遠(yuǎn)山莊。”

蕭玉緹對于韓先生也是極仰慕的，忙雙手合十央求道：“那我也去。”

蕭珩皺了皺眉，“先生不喜聒噪。”

好嘛，這簡直是說她吵鬧呢。蕭玉緹暗暗腹誹。三年沒見這位兄長，她實(shí)在是想念的緊，卻也曉得這位兄長的脾氣一貫如此。只是……說到底還是疼她的。反正如今人都回來了，還怕沒有時(shí)間陪她下棋嗎？一想到這里，蕭玉緹一張漂亮的小臉堆著笑意，小手執(zhí)起幾上的白瓷茶盞，爽快的一飲而盡，然后提著裙擺、哼著小曲兒出了屋子。

送走了六姑娘，屋子里就只余她和世子爺兩個(gè)人了。

阿皎一時(shí)不知該做什么，明明應(yīng)該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的，卻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這一抬眼，恰恰就撞上了面前這個(gè)高大男子的眼眸。

世子爺?shù)难劬﹂L得不似國公夫人，而是一雙最招人的桃花眼。可偏生這雙桃花眼沒有半分風(fēng)流姿態(tài)，眸如點(diǎn)墨，漆黑幽沉。

阿皎嚇得趕緊低頭，袖中的雙手也不自覺攥了攥，手心兒有些濕濕的。

正發(fā)愁呢，便聽得世子爺清潤低沉的聲音：“……過來。”

☆、第003章 ：三年

阿皎有些愣住，待聽到世子爺又重復(fù)了一遍，這才慢吞吞走了過去。她不曉得世子爺叫她做什么，可主子有差遣，她這當(dāng)下人的只有順從的份兒。她剛定住，又聽得世子爺?shù)溃骸白掳伞！?

坐下？

阿皎眸含詫異看了看身側(cè)的紫檀鑲理石靠背椅，有些不大確定，遂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子。世子爺生得寬肩窄腰，高大頎長，比她足足高出一個(gè)頭有余，加之這一身氣度，越發(fā)讓她顯得有些局促。阿皎戰(zhàn)戰(zhàn)兢兢坐了下來，又見世子爺也順勢坐到了她的對面，然后伸手將棋盤上的黑白棋子分別放到兩邊的棋簍中。

瞧這架勢，阿皎霎時(shí)明白世子爺喚她做什么。

可阿皎仍是疑惑——

前一刻還對六姑娘下了逐客令，怎么這會兒又想著下棋來了？而且……她只不過是個(gè)小小的丫鬟，萬一不會下棋怎么辦？只是——她的確會下棋，可這事兒世子爺是不知道的呀。阿皎越想越覺得奇怪，稍稍抬睫，目光落在世子爺?shù)囊浑p大手上。阿皎覺得，自己身為丫鬟，哪能這么坐著，任由世子爺收棋子的道理？

阿皎忙伸手去幫。

正在收棋子的蕭珩動作一頓，朝著阿皎看了一眼。

阿皎這會兒不敢說話，只安安靜靜收著棋子。不過棋盤就這么一點(diǎn)兒大，她生怕一不小心會碰到世子爺?shù)氖帧?

收完了棋子。阿皎抬眼，見世子爺正在看自己，一時(shí)緊張，翕了翕唇正欲說話，卻聽得世子爺開了口：“可會下棋？”

果真是要與她對弈呢。

阿皎曉得，倘若這會兒自己說不會，恐怕會掃了世子爺?shù)呐d。她剛來寄堂軒，若是眼下就惹得世子爺不開心了，以后估計(jì)也沒好日子過。阿皎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奴婢……略懂一二。”她的棋藝比之一般人自然要勝出許多，可世子爺哪里是一般人啊？六姑娘棋藝也算是出類拔萃的，在世子爺?shù)拿媲耙彩遣豢耙粨簦鼊e說是她了。

蕭珩嗯了一聲，對著阿皎道：“落子吧。”

他不嫌棄，阿皎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阿皎執(zhí)著手中冰涼的玉質(zhì)白子，心道這世子爺屋子里每樣?xùn)|西都是價(jià)值不菲的，就連著棋盤棋子也是她摸過最好的。阿皎沒有再多想，輕輕落子，白子落在棋盤上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音，令她忍不住彎了彎唇，使得原是緊繃的情緒也漸漸松懈了下來。

阿皎自問棋藝比不上世子爺，可也曉得盡力而為，挖空心思下好每一步。可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世子爺只守不攻，落子形勢溫和，對她好像刻意放水似的。如此一來，她便占了上風(fēng)。她不敢吭聲，不曉得這些大戶人家的公子心里頭在想什么，只安安靜靜繼續(xù)落子。

蕭珩落子，語氣隨意的問道：“幾歲了？”

阿皎沒有想到世子爺會主動和她聊天兒，因?yàn)樗龝缘檬雷訝斒莻€(gè)沉默寡言之人，譬如方才和六姑娘對弈的時(shí)候，也是一聲不吭的。

阿皎答道：“快十四了。”

如今已是冬天，等過了年，她就十四了。在大齊，姑娘家十四歲就可以及笄嫁人了。只是這些事兒她倒是不敢奢望的，只盼著二十歲的時(shí)候能夠出府。

聽了阿皎的回答，蕭珩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見她生得一張巴掌大小的臉頰，肌膚粉嫩，眉眼烏濃，模樣是說不出的明媚精致。面頰稚嫩，的確還小。

他二十五，可她卻未滿十四。

蕭珩眸色一沉，覺得有些可笑。

蕭珩又落一子，繼續(xù)問道：“何時(shí)進(jìn)的府？”

阿皎原先還以為世子爺是因?yàn)闊o聊隨便問了一句，可眼下問著這么清楚，她便有些懷疑了。阿皎執(zhí)著棋子看了面前的蕭珩一眼，答道：“三年前……”她見世子爺目光直直看著自己，眸色黑得嚇人，頓時(shí)想到了什么，一字一句道，“景和三年，十一月初七。”

景和三年，十一月初七。蕭珩唇角一彎，沒說話，只“啪嗒”一聲落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