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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不過說你兩句你就跟著頂回來,說你們鄒家沒家教有錯么。”
聽見石燕子在二房里說話都沒了好動靜,家里人除了豆芽兒都跟過來了,唯獨榮二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哥,婷蘭又怎么了?不至于就飯桌上對大嫂說了兩句不中聽的話,你們就一個兩個都來針對她了吧。”兩口子關門不管咋打咋鬧,誰的媳婦誰心疼,他娘教訓媳婦正常,榮大一個當大伯子的湊什么熱鬧。
石燕子本來是壓著火呢,她也想著家里這一件接一件的事傳出去不好聽,大兒子那頭剛服帖了,二兒子這頭又開始豎刺兒,叫人知道了人家不會說他家遇人不淑,只會講究他們人品不好。她就想先心平氣和的聽老二家的解釋一下,有病咱就治病,治不好也會給你個說法。可想得都挺好,還沒等好好說呢就被她氣個倒仰,就連二小子話里話的意思不也是埋怨她呢么。
“你還問我們怎么了,你先問問她吃的那個到底是啥藥丸,你要是能說不介意,那就當我們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干!”
榮二撿起地上的錦盒,這東西也沒啥明顯的標識,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問道:“你咋了?吃藥干啥啊?”
鄒婷蘭終于感覺到四面楚歌,面對榮二的質問,她吱吱唔唔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榮二也察覺出不對勁了,她越躲閃就越是追問,最后還是石燕子說:“你別問她了,她敢說么!她吃的藥是專門治療女人不孕不育的。”
不!孕!不!育!幾個字猶如一把把鐵錘搬,一下就把榮二給輪蒙了。一直規劃的很美好的前景,都被這道驚雷‘咔嚓咔嚓’給劈的稀碎,還沒等眾人有啥反映呢,他一把就抓住鄒婷蘭的脖子,大聲的問她:“是不是真的?”
榮二前面一直有個比他狠實的榮大比著,他給人的感覺就是挺懦弱挺滑頭的,現在看他怒目圓瞪要吃人的架勢,果真是榮家的種沒錯。
大伙見他有點失控,竟然掐的鄒婷蘭直翻白眼,趕緊七手八腳的把倆人給拽開。
“行了,都別鬧騰了,聽聽二小子媳婦咋說。你到底是為啥吃這個藥,大夫又是怎么說的,一五一十趕快都跟我們說說。咱們有病治病,一家人有什么藏著掖著的!”
老爺子一桿煙槍在柜門上磕打的山響,但話說的是實實在在的,全然是對小輩的維護,就算是嫁進來的孫媳婦,他也一視同仁。
鄒婷蘭緩過勁兒來也知道怕了,噗通跪到老爺子面前,開始哭天抹淚的說道:“爺爺給我做主!我不是有意要瞞著大家的!剛開始是不想大伙跟著惦記的,后來看見夫君那么心心念念的想要個孩兒,我這話更是說不出口了。
不過大夫說了,我這病是能治好的,我肯定能給老榮家添人進口的!”
說道后來她激動的跪爬兩步,抓住老爺子的褲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她這樣反倒是最生氣的石燕子先心軟了,說道:“你先起來,一會兒叫你大哥帶咱們去一心堂看看,興許是大夫號錯脈了也說不定。”
鄒婷蘭聽這話也跟找到主心骨一樣,哭得一臉狼狽的直點頭,說:“是啊是啊,沒準是號錯脈了。”
那邊兒榮二被榮大架走,神經還很混沌,一腦袋都是不育和絕后,直到看到豆芽兒已經隆起的肚子,這才‘哇’一聲跟孩子一樣哭了起來。榮二也不過才是個十九歲的大男孩兒,又一直生活在家人的羽翼之下,能指望他有多抗事兒。
“大哥啊!弟弟我要絕戶了!”
“到底怎么回事還不知道呢,興許不是啥嚴重事兒呢,什么絕戶不絕戶的。就算弟妹真不能生,那也得沖鄒家要個交代,這么點事兒就蒙圈就麻爪,指著誰給你出頭呢。”
榮二從小就怕他,榮大現在又沒個好聲氣兒,嚇得他再也不敢胡攪攪了。這時候外面石燕子喊他們一起去醫館,榮二一心盼著出現奇跡,可回來依舊是蔫頭耷腦,鄒婷蘭這眼睛哭的也跟桃兒一樣。
兩家醫館說的都差不多,寶芝堂還委婉點兒,告訴她吃藥慢慢調理就會痊愈。一心堂不指著賣藥丸掙錢,直接就說她小時候虧了身子壞了底子,吃藥能緩解,但是想好,難。但有孕也不是沒可能,全憑運氣,也許吃個一兩副藥就有了,也許吃個三五年都不見效。
對于現在娶媳婦就是為了抱孫子的年代來說,這跟判她死刑也沒啥差別,不講究的人家直接停妻另娶,也沒人能說出來啥。
但榮家至始至終都沒說休妻,剛開始可能因為鄒婷蘭隱瞞有點激動,真正面對事實之后,沒人說她一個不字,反倒開導她想開點。新媳婦兩三年不開懷的也不是沒有,小夫妻倆多努努力,興許就那么幸運的就有了呢。
鄒婷蘭這一陣子壓力也很大,被發現后又很害怕,家里人還能對她這么好,讓她既窩心又慚愧。
婆家能這么大度的對待她,娘家再幫她說兩句好話,這事也就算過去了。之后她好好吃藥,在爭取早日養好身體生個孩子,日子還是能像平常一樣。
可婆家來后的一番話,叫她如寒冬被人兜頭淋了一盆涼水一樣,從頭涼到了底。
☆、第44章
這一個也許,這等同于判了鄒婷蘭死刑,在這個年代,又有幾個人家能容忍也許生不了孩子的媳婦。
可別看榮家人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殺戮買賣,但是卻不是那涼薄寡義之人,況且還有另一個兒子在延續香火,倒能容得鄒婷蘭調養幾年。反倒是家里最斯文,又是她枕邊人的榮二最最接受不了,感情要斷子絕孫的不是他們了,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非吵嚷著要鄒家給他個說法。
子嗣問題不是小事,他又是當事人,他這么不依不饒,誰也不敢越過他說息事寧人,都怕以后落埋怨。
鄒寡婦和鄒家二哥聽信就過來了,倆人還換得里外簇新,進屋就把鄒婷蘭拉在身邊,一副要給自家閨女撐腰做主的架勢。
“榮老爺子,我這閨女是犯了什么錯了,至于這么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么。不是我偏向自己孩子,我這女兒從小就家里家外一把拿,不會像旁的懶媳婦一樣跟長輩們拿花活兒,最最實在不過了。剛才大概聽女婿帶過一嘴,好像還要休妻?這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啊。”
剛才榮二傳完信,老太太和兒子也商議了一下,認為是鄒二中了舉,姻親卻一點光沒借到,以為榮家是借發難女兒想討些好處。老太太不不想理這事的,她的認知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但鄒二還是念著妹妹沒嫁時里外操勞的好處,再說他一個舉子的妹妹被婆家磋磨,娘家要是不聞不問,傳出去也不好聽。鄒寡婦最最注重兒子的前程,聽聞也許對兒子名聲有礙,趕忙收拾收拾就過來了。
榮老爺子是在座輩分最大的,按理該由他出面說話,但是涉及到孫媳婦的隱疾,不避避嫌顯得有些為老不尊。老爺子叼著煙袋,示意榮二自己出來說話,榮二看看他娘,石燕子也沒主動出聲。
石燕子心里覺得二兒這事做的太不地道,小兩口還年輕,三五年有什么等不得的,如果到時候兒媳還是一無所出,做長輩的肯定要給他撐腰做主的。這樣還能顯得他仁義,以后不管怎么樣在旁人那都落不下話柄,也不枉兩口子緣分一場。
他這樣急火火的鬧騰,實在是讓人感覺涼薄,但這是親兒子不是外人,她必須還得跟他站在一條線上,但這個頭她是真不想出,感覺臉上有點臊得慌。
家里人都不幫襯他,榮二心里更憋悶,口氣也挺沖得道:“丈母娘,您這閨女就是在娘家一把抓的太厲害了,弄得現在孩子都生不出來,大夫說她是小時候累壞了,您說我們這是不是誤會。”
顯然鄒家倆人沒想到是會是因為這個才找他們,倆人驚訝的看看鄒婷蘭,后者不反駁一味的哭泣,也證明了榮二說的并沒有錯。
鄒寡婦一直以家教嚴苛為榮,忽然聽姑爺說女兒在家被她累壞了,到婆家后這才不能生孩子,干干巴巴的問道:“干點活計又怎么會累壞了,又沒那小姐命,誰家女兒不干活,親家會不會弄錯了。”
“寶芝堂一心堂兩位掌柜給看得,又怎么會錯!人家大夫說了,女兒家嬌嫩,不是怕干活,而是怕遭勁。光干活卻不給吃好,本身底子就不好,還生了冷的不忌諱,哪能不壞了底子。現在就得養,好吃好喝還不能生氣不能累著,幾兩銀子一帖的補藥還得喝著。感情她在你們娘家吃苦出力把身子掏空了,嫁到我們婆家來將養了,我們這是娶媳婦么,這不是迎進來個大爺么。”榮二激動的說。
“妹夫話不能這么說,夫妻間同甘共苦同舟共濟本是應該。”鄒二舉人說道。
他本意是要勸勸妹夫的,但這話聽在榮二的耳朵里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感情好處都讓他們鄒家占了,便道:“同苦?她也得做出讓我能和她同苦的事來!枉費我家刨心挖肺的信任她,一嫁進來就把銀錢往來撒給她。可她倒好,自己攢了私房錢不說,有了病還自己偷摸去買一兩銀子一丸的好藥。她有病吃藥我們不在乎都理解,可她這樣是有把我們當一家人么?有把我們放在眼里么,吃著拿著還得笑話我們傻吧。”
到底是市井里摸爬滾打的,榮二一番話說的鄒家人無地自容。也是,有病治病唄,這么大的事哪里能瞞得住,若是一開始就說出來,榮家就算想發難鄒家也能硬氣些給女兒撐腰。可現在算什么事兒啊,聽聽她那一出出事兒辦的,娘家人都跟著面上無光。
鄒寡婦說話了,道:“姑爺,婷蘭不對你就多教,我們鄒家二話都沒有。這兩口子走到一起不容易,什么休妻不休妻的太傷人心,至于婷蘭的事,我們鄒家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你們看行不行。”
榮家人大都對鄒婷蘭有著憐憫之情,鄒寡婦說這話也就默認了,鄒家人把鄒婷蘭領走,榮家只以為鄒家這是給閨女治病去了。
鄒婷蘭心知自己這事辦得不地道,害怕榮家會休妻,婆家今天能來人,她感覺心里特別踏實。她哥哥現在是舉人,如果替自己說幾句話,榮家肯定要給他幾分面子的,到時候她好好調養,爭取早日懷上這事就算過去了。
“跪到你爹牌位前。”鄒寡婦回到自家后臉面就陰沉似水,坐到牌位旁的椅子上,從靈案邊取出家法對女兒喝道。
鄒婷蘭打了個激靈,那股熟悉的懼意重新從心靈深處又竄了出來,她顫抖的跪下,帶著哭意的喊了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