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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虞攥緊手,下意識轉頭看向護送自己的武將求證。那武將面色嚴肅地朝她點了點頭。
這就要開戰了?鐘虞目光復雜地垂眸盯著面前的茶水。她沒想到戰事來得這么快,這也就意味著離尤馬上就要奔赴東邊前線了。
最壞的打算成了真,她與離尤下次見面不知道會是什么時候。鐘虞在心里嘆了口氣,覺得有些無力。
接下來某一日,那武將又告訴她弈軍已集結向東迎戰了,離尤也如同當初說的那樣,率軍親征。
戰場上刀劍無眼,她多少覺得擔心,“系統,離尤他有可能會死嗎?”
“一切劇情軌跡會隨著各種因素的變動而變動,從概率上來說,有這種可能。”
“有這種可能?”鐘虞難以置信,“那他死了,我怎么辦?!”
“攻略對象死亡后,默認任務失敗。”
“……”鐘虞氣結,“你怎么不早說?”
系統嗓音毫無波瀾,“主人,只要你稍加推測,就能想的到會有這種結果。”
“那如果我把最后的許愿機會用來給離尤保命呢?”
“許愿機會不可被抽象使用,必須有具體許愿內容。”
鐘虞捂著臉嘆了口氣,只覺得頭疼。
包括她在內的一行人在知道弈國出兵后都變得有些心事重重。半月后,他們達到盈州地界時,盈州刺史親自前來迎接。鐘虞耐著性子跟對方一陣寒暄,然后在刺史陪護下入城。
城中道路兩旁圍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臉上都是一副看熱鬧的神色——他們想看看都城的官老爺和盈州有什么不同。然而馬車里的人自始至終也沒有露面,顯得極為神秘。
“算了算了,看樣子是見不著那鐘家郎君了。再是都城的官老爺又如何,還不就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至于他們鐘家自己弄出的熱鬧,過幾日咱們總能聽說的。”
人群漸漸散去。
刺史殷勤地問:“鐘大人若不嫌棄,不如到府上用接風宴?”
按理來說他身居一州刺史,本來是不用對一個小御史這么客氣的。但鐘氏女可馬上就要去做國君的女人了,他可不敢怠慢。
鐘虞客氣地笑了笑,“下官不勝榮幸。只是家中有老父,還有家妹等著下官探望,實在是……”
“這是應該的,應該的,理應以孝為先。”刺史面露遺憾,嘴上卻贊揚了幾句。
既為了不顯得太殷勤諂媚,又是顧及身為一州刺史的官銜,刺史一行人將車隊送至鐘府正門便打道回府了。
在鐘府正門口迎接的卻只有門房。
鐘虞下了馬車,隨口問門口的下人,“父親呢?”
“老爺臥病在床,郎君快去看看吧。”
“病了?”
“就是……就是那日接了國君詔令之后。”
鐘虞不解,但是見門房不敢說出實情的樣子也沒為難,徑直往鐘回的院子去了。
臥房里光線昏暗,充斥著濃郁的藥味。
“父親。”鐘虞站定。
床上的人喉間發出渾濁的冷笑,“……你還知道回來啊。”
“我來接妹妹去都城。”
“這里沒人,你不必裝腔作勢!”鐘回忽然憤怒拔高嗓音,說完不受控制地劇烈咳嗽起來,一邊的下人立刻去給他拍背順氣。
鐘虞臉色一冷,“父親這話可真有趣,我裝腔作勢?當初是誰逼迫我必須要頂替兄長的?”
“讓你頂替兄長……你現在不也嘗到了好處!”鐘回劇烈地喘著氣,“沒有這個機會,你如何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我若不入陛下的眼,那就是死路一條。父親難道忘了當初讓我去死的那封信?”鐘虞諷笑,“父親想要重振門楣,想要榮華富貴,這樣不是正合你意嗎?”
“你,你翅膀硬了!現在踩著你兄長的尸身爬上了高位,就要報復你父親?你良知難道都喂了狗!”
“父親病糊涂了,兄長自己失足摔下山坡導致昏迷,與我有什么關系?至于報復,這又是指的什么。”
“你還裝什么!你做得出讓國君下令軟禁我于盈州不得入都城的命令,又何必在這里假惺惺!”
鐘回心中怒火一陣陣翻騰,那日他原本正受眾人羨慕和吹捧,下一道詔令便如晴天霹靂,讓他顏面盡失!
鐘虞一愣,“軟禁于盈州?這是什么意思。”
“你,你當真不知?”鐘回捂著胸口咳嗽幾聲,見狀面色不由得有些猶疑。
“不知。”鐘虞不耐。
“陛下那日口諭,說我年事已高,不必再隨女兒赴往都城,余生只能留在盈州!”
這樣的確與軟禁無異了。鐘虞有些怔愣,但略一思索,她心里卻隱隱有了答案。
離尤當初是想給鐘回定罪的,可被她勸阻了。但緊接著卻留下了不許鐘回入都城的詔令,顯然是將此作為對他的懲罰——鐘回所貪慕的正在于此,這一道詔令意味著什么,可想而知。
她忍不住笑了笑。離尤這是想辦法在給自己出氣?
“孽子!你竟然還笑得出來!”
鐘虞抬眼,看向靠在床頭已氣得面目扭曲的中年人,驀地輕輕一笑,“陛下心中有我,故而對家人如此體貼。既然如此,父親便在盈州安度余生吧。”
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你這個孽子!孽子!竟然恩將仇報!”身后鐘回的喊聲聲嘶力竭。
“恩將仇報?”鐘虞腳步一停,轉回身冷冷地笑了一聲,“陛下早已知道了你的所作所為,一切不過罪有應得罷了。”
話音剛落,鐘回瞪大了眼,“你……你說什么?”
艱難地問完這一句,他便脫了力,接著臉色煞白地癱軟在床上。
“老爺!”下人忙去拍他胸口。
鐘虞扯了扯唇角,轉身踏出了屋子。
……
鐘家慢慢傳出了這樣一個消息:先前病弱的二姑娘經過神醫調養,身子已漸漸好轉了。于是鐘家大郎君便準備帶著妹妹啟程。
然而卻不湊巧地又下了一場纏綿的雪,啟程的日子一再推遲。
至于鐘家老爺則要留在盈州老宅,這早已成了家家戶戶茶余飯后的談資與笑料。
鐘虞找了個身形相仿的人假扮自己,又讓對方戴上帷帽行走。一切準備妥當,又終于等到雪化,眾人便踏上了返程的路。
回程路上東邊傳來捷報,說弈軍第一戰勝了。一行人馬也因此喜氣洋洋,興高采烈。
眼看著第二天“鐘韞”出意外喪命的日子,鐘虞忍不住有點緊張。
夜里,房門忽然被人叩響三聲。隱桐警覺地起身走近門前,“誰?”
門外的人低低報了名字,是負責護送的武將孟謄。
畢竟是外男,夜里在驛館房中會面多少有些不妥,因此隱桐請示地看了鐘虞一眼。
鐘虞想到明天的事,以為孟謄是再來和自己商量什么細節的,便趕緊點了點頭,“請孟大人進來吧。”
房門開了,孟謄走進來后又利落地反身合上門。
“孟大人是有什么事要說?”
“夫人。”孟謄抬起頭匆匆看她一眼便低下了頭,兩只手死死攥成了拳,嗓音顫抖,“是……是陛下他……”
鐘虞心里一沉,猛地站起身,“陛下他怎么了?”
孟謄沉聲答道:“陛下他……在與敵軍交戰時不慎遇險,如今,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