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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繼續說:“對了,從你來我還沒叫過你,你是想讓我叫你孟叔?還是想讓我叫你爸爸?過兩天我就要死了,我們做一場最后的告別。”
瞬間孟燦眼角酸了,她居然想要主動的叫他爸爸,想起上次她這么叫他時的場景,他心痛。
他不想聽!他不想聽這個稱呼!他也不相信她真的對自己已經放下!
“你隨意吧,你喜歡怎么叫都隨你。”最終他把決定權交給她。
兩個人再一次陷入沉默,彼此在相互試探,試探這七年過去了,兩個人是否真的對彼此已經放下。
孟燦沉得住氣,鄭嘉琪比他更沉得住氣,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不下。
其實鄭嘉琪的脾氣一點都不像他的母親,而是像他,一樣的倔,一樣的喜歡死磕到底。
最后是孟燦先投降,“還是叫孟叔吧,已經習慣了聽你這么叫我。”
鄭嘉琪笑了,不再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虛偽假笑,是真正開心的笑,值了,她做的一切都值了……
“其實我也想像你當年一樣,對你死求不見,不過我還是沒你心狠。”
她長嘆一口氣繼續,“孟叔,咱倆從認識到現在,差不多有十年,十年生死兩茫茫,過兩天我就要死了,你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嗎?就當離別前的珍言。”
她的眉眼彎彎,秋水剪影的眸子清涼透徹,對死亡絲毫沒有畏懼,他們仿佛回到他們剛剛相識的時光。
那個蟬鳴蛙叫的夏天,一個清純精靈的少女,扎著馬尾辮,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哇,你家的花真好看,這是什么花啊?”
“大哥,你吃午飯了嗎?我做的糖餅你要不要嘗嘗?”
“大哥,去河邊釣魚啊?”
他承認,第一眼看到她就對她有了感覺,心里是癢得,想牽牽她的小手,摸摸她的長發……
后來他擁有了她,從身體到心里完全的擁有,她總是笑眼盈盈看著他堅定中含著羞澀說著“孟叔,我好愛你。”
再后來,他不斷的傷害她,打她,罵她,拋棄她,讓她身敗名裂,身心受損,痛不欲生,還把她拋給其他男人。
想不到他們已經經歷了整整十年,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回首想想這十年來他都做些了什么!打她,罵她,傷害她,放棄她……
而自己居然也對一個女人癡念十年!在獄中的那七年時間,自己從未有一分一秒真正的放下過她。
鄭嘉琪還在等著他最后的珍言,眼眶發紅,包含期待……
“對不起!”
千言萬語化作這三個字,對不起,他對不起她為自己付出的感情,對不起她為他葬送的一生,對不起她那兩個孩子,對不起她完美的家庭,他對不起關于她所有的一切!
他更對不起她的丈夫,因為從這一刻開始,他已經做了最后的決定。
探視時間到,孟燦轉身走出探視間,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鄭嘉琪的眼淚流下來……
對不起?她做了這么多就只得到這三個字?
孟燦回到車里,張削不敢上前說話,看他老大感覺像天塌下來一樣難過。
“你說我這七年來是不是做錯了?”孟燦一直手杵在車窗上托著臉,淡淡問,滿腦子都是自己曾經和她在一起的片段。
張削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想了想說:“其實我覺得鄭總很愛你,以前我經常發現她躲在辦公室里偷偷的哭,而且我還覺得她根本就沒有結婚,她那兩個孩子也是你的。”
這是他早就有的想法,怎么說呢,就是直覺,直覺告訴他她從來都沒有結婚,如果她真的愛上別的男人,怎么還會這么不留余力的救他出來?
這也是錢志坤的想法,孟燦沒有當真,因為他們不知道其中的關系,如果她真的沒有結婚生孩子,那對龍鳳胎怎么解釋,小紅豆身上的疹子怎么解釋,這是不能抱有任何幻想的現實!
沉默良久開口道,“還記不記得董澤明?”
張削點頭說:“記得。”
“去找他,他是偵察兵出身,我還記得他被分配到公安系統工作。”
自己已經七年不在外面,想必他們也沒有了任何關系網,那就只有董澤明可以用了。
當年他放了他一馬,現在該是啟動他的時候了,也是眼下最快最有效的辦法。
孟燦做事永遠為自己保留一張底牌,所以他永遠到不了山窮水盡的那一天。
“可是時間這么短,來得及嗎?更何況上面對她格外關注。”張削有些擔心。
“來得及要做,來不及也要做,如果實在不行就把我和她葬在一起!”
活著她已經不再屬于他,希望死了能和她在一起。
這是下下策,如果真想保她,有比這好的辦法,但他不想那么做。
其實他是不想讓她和她的丈夫在一起,這么多年了,自己始終放不下她,深深的占有欲,讓他寧愿她死也不要看她被別的男人得到,他寧愿自己陪她一起死,也做不到自己真的對她放手!
他的心思始終這么變態和極端!
這就是他為什么要說對不起原因!
兜兜轉轉這么多年,依舊這個結果,又何必給自己加那么多戲,最后傷的不僅是自己,更多的還是她。
自己是什么人,難道還沒有一個認知?
假君子,真小人!
一個曾經以生殺虐人為樂趣的魔鬼,又何必把這道德倫理放在眼里。
他想跪在他父母的面前,這輩子原諒他再任性一次!
張削很快找到董澤明,孟燦也和他說明來意,用的也是老辦法,如果他做不到,就把他和她表妹的事公布于眾。
董澤明沒有辦法,只好答應,不過不敢保證能不能成功,畢竟她是上面指定名單里面的。
孟燦知道其中的厲害,也知道他這樣做已經搭上他自己,并沒有讓他絕對保證,忽然對他產生同情,他要時時刻刻面對別人用這事要挾他的處境。
而自己和鄭嘉琪,除了現在十一還活著,其余人都不能正常說話。
如果他的計劃能成功,他也不能讓十一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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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嘉琪的執刑期在下周五,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現在執行死刑很少采用槍決,大多采用注射死刑。不過控制的也會相當嚴格。
由法警執行,無人認領的尸體,會有醫學人員上前收取器官,不過鄭嘉琪有家屬,自然會有人來認領她的尸體。
注射死刑藥物用的是氯化鉀,董澤明打算安排人在這個上面做點手腳,只要讓鄭嘉琪在驗尸時發揮醫學上的黃金四分鐘,躲過法醫檢查,就可以瞞天過海,金蟬脫殼。
當然這其中還涉及到很多細節,這都是董澤明需要考慮的事。
一直躲在屋子里面的女人,戴著面具,躡手躡腳跑出來看董澤明坐在沙發上冥想事情,委屈的哭了,她知道剛才來的那個人是誰。
“哥,他是不是又威脅你了?”
董澤明把表妹摟在懷里,搖搖頭說:“沒有,他答應我會給我一大筆錢,然后我帶你去做植皮手術。”
姜心妍哭的更大聲,“哥,對不起!”
她當初不應該逃避他,而愛上那個混蛋,被他傷身又傷心后,留給他的只剩下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尊容。
離鄭嘉琪執刑期還有三天時,孟燦在酒店里等人。
鄭嘉琪說她丈夫這兩天就會過來,他在等這個男人,他想見見這個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結果她丈夫沒有等來,卻等來錢志坤的電話。
電話里錢志坤告訴他一個讓他震驚無比的消息,那兩個孩子居然真的是他的!
當天他立刻一張飛機票去了澳洲。
見了錢志坤,錢志坤和他說,當自己第一眼看到這兩個孩子,就懷疑這兩個孩子是他的,發現小紅豆身上的紅疹子后,更加確信這一想法。
后來他在他捏碎的那個杯子上采集他的血液,提取出DNA,和小紅豆的做對比,結果是相似度為99.99%,屬于父子關系。
鄭琦和小紅豆是龍鳳胎,也不用再驗,這兩個孩子就是他的。
孟燦看著眼前的兩個小朋友都懵了,他的孩子?這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經做了節育手術了嗎?難道是伊恩耍他?
他立刻聯系到伊恩,也在他那里找到答案。
當年在他做節育手術前,鄭嘉琪找過伊恩,就是讓伊恩幫忙給他做精子儲存,后來在她消失半年后,突然回到國內,帶走了儲存在伊恩那里的精子樣本,所以這兩個孩子,其實是試管嬰兒。
聽完這些,孟燦黑暗了好久的心,仿佛有一束光乍現,直射他的心底。
眼睛濕潤著,心中那片已經干涸多時的沙漠,好像又回來了……
他知道鄭嘉琪愛他,卻不知愛到這種程度,她為他付出了一生。
他認輸,輸得徹徹底底,輸掉的代價就是這輩子完完全全的臣服于她!
他把這兩個孩子緊緊抱在懷里,心化成一片海。
他好幸運,原來她生命中那個一生一遇的人就是他!
錢志坤在一旁對兩個孩子說:“快叫爹地,他是你們的爹地!”
兩個小朋友睜大好奇的眼睛看著孟燦,他是他們的爹地?媽咪不是說爹地去旅行了嗎?要等他們長大才能回來的嗎?他們現在長大了?
哥哥比較謹慎,始終緊緊閉著小嘴不說話,倒是妹妹比較大方,可能是因為上次他抱過自己的緣故,奶聲奶氣的說:“那你給我帶禮物了嗎?”
孟燦一愣,禮物?什么禮物?好在他反應快,回說:“當然有,你叫一聲爹地,爹地去給你拿。”
小朋友最好騙,一聽到有禮物,高興的叫著“爹地”。
孟燦的心瞬間融化了,再也不覺得“爸爸”這個稱呼是刺耳的。
妹妹已經松了口,孟燦看著哥哥期待的說:“叫爹地。”
哥哥猶豫了一會兒,小聲叫了一聲“爹地”,還是被孟燦聽到了,激動的把這兩個孩子再次摟到懷里。
萌萌的小奶音溫柔著孟燦的耳朵,他好想把全世界都給他們。
他以為自己再也聽不了別人叫他這個稱呼,原來他只是聽不了鄭嘉琪這樣叫他,此時他覺得爸爸這個稱呼是世界上最好聽的稱呼。
叫了爸爸,自然就要給孩子禮物,顏麗蕓幫忙給他買來一大堆的玩具和零食,把兩個小朋友哄得開心的眼睛都笑成了花。
孟燦覺得這輩子值了,哪怕現在讓他去死,也心甘情愿,沒有任何的猶豫。
看著四個孩子在一起玩耍,孟燦呼了一口氣,對錢志坤說:“如果這次我回不來,你幫我把這兩個孩子照顧好,以后他們兩個就是你的孩子!”
“為什么你會回不來?”錢志坤不理解,他對鄭嘉琪的審判結果還不清楚,只知道她進了監獄。
孟燦沒說什么,這些用不著和他說。
“對我也保密?”見孟燦什么都不說,錢志坤有些無奈。
“不是保密,是沒什么可說的,我虧欠她一輩子,我也會用我的一輩子來彌補她。”
小紅豆拿著一排酸奶,顛顛的跑到孟燦的腳邊,奶奶的說:“爹地,我要喝這個。”
孟燦笑著蹲下,把酸奶吸管扎到酸奶瓶子里,再放到她嘴邊,溫柔又耐心的說:“小心點,不要扎到。”
又把其他的酸奶都扎上吸管,“叫哥哥們和妹妹來一起喝。”
小紅豆乖巧的答應一聲,跑去叫哥哥和妹妹。
孟燦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很酸,這樣的生活可真溫馨,只是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有這樣的機會。
一會兒,一個大的帶著三個小不點跑到孟燦他們這里,孟燦給他們分零食,拿著一個馬卡龍糕點把哥哥叫過來,放到他的小手里溫柔的囑托,“答應爹地,要一直保護妹妹好嗎?”
他有一種錯覺,他們兩個就是小時候的自己和姐姐,不過身份調換了,這也正是他理想中的樣子,他從沒保護過姐姐。
小時候,如果不是自己非要纏著爺爺要去鎮上玩,也許姐姐也不用死,對于姐姐,他也是愧對一生。
現在希望他的孩子能幫他完成這個心愿。
哥哥對這些還不懂,只是似懂非懂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