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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個衙差端了一碗水,走到關語堂身旁,手故意往上抬抬,讓人能看見水,偏又夠不到。
“何苦呢?”小個衙差開口,“咱們也是辦差事,有些事做不得主。你說你冤枉,可那女人一口咬定,你又從她屋里拖出來。”
“我沒有!”關語堂側臉盯著人,凌亂的頭發黏在臉上,在看不出俊朗的臉。
小個衙差嘖嘖兩聲,仍舊擎著那碗水:“要說事情也好辦。實話說,你是得罪了人,動了不該你動的東西。”
關語堂咽了一口血唾沫,心知肚明,這是在說李貞娘。果然如徐玨所說,京城不該留。
衙差見關語堂在思慮,笑笑道:“交出來,你這案子人家也就撤了。眼看端陽節已到,總不能讓家里人擔心咱,是吧?”
“說出來?”關語堂唇邊呢喃著這三個字,不由想起小安村,李貞娘把在門邊,眼神中的不安。
“對,”小個衙差越發客氣,但那碗水就是不送,“自己背個糟蹋女人的名聲不好聽不說,家里的娘子,心中怎么想,能不介意?”
關語堂呼吸不穩,嘴邊發絲吹得輕抖:“依依。”
“說,東西在哪兒。”衙差問,“說出來,放你回家。”
關語堂深吸一口氣,然后閉上眼睛,嘴角冷硬:“不知道!”
“不知道?”衙差冷笑一聲,一碗涼水直接潑在關語堂身上,“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完,恨恨轉身離開,等在后面的高大衙差甩了兩下鞭子,雙手指節嘎嘎作響。
。
天黑下來,雨稍微小些。
馮依依每每聽見外面有聲響,都會開門去看,希望是徐玨帶回消息來。
可每次都是客棧的客人。
袁掌柜來過一次,也說拖人幫忙去打聽。
屋里點燈的時候,徐玨終于來到客棧。
馮依依將人請進屋,一把將房門合上:“怎么樣,大哥他好不好?”
“依依,”徐玨站在桌旁,燭火映著他的臉,一雙眉頭鎖起,“關語堂怕是惹了不得了的人。”
他白日在順天府跑了一天,甚至想見劉沛,可是師爺說劉沛染了風寒,在家中修養。
風寒?天暖風和的,哪來什么風寒。一想便知,劉沛怕也是知道此事棘手,稱病躲著而已。
“很麻煩?”馮依依心提的老高,雙手緊攥在一起。
徐玨回轉過身,嘆氣一聲:“對,他們想讓關語堂交出李貞娘。你知道李貞娘在何處?”
“不知。”馮依依搖頭,又道,“如此有權勢,不過一個舞姬,再尋便是,何故如此?”
“話是這樣沒錯,”徐玨眉眼間一絲疲倦,“可是他們要顏面,本是手里的東西,就被人劫走,他們自然咽不下這口氣。”
這話說得明白,高位上的人,是不容許平頭百姓去撼動他們的權利。
“依依,我想你還是先離開京城。”徐玨道。
“不行,”馮依依想也不想便拒絕,“大哥沒有棄我而去,我又怎么能丟下他不管?”
徐玨皺眉,在屋里來回跺著步子:“可惜守備營不能插手官衙之事,否則可以讓將軍出面保人。”
“徐玨,你別牽扯進來,”馮依依拉住徐玨手臂,“你在京城,不要惹上那些人,他們也會對付你。”
徐玨看著抓上自己的手,眉間松開,輕道了聲:“你知道,其實婁詔能救關語堂。”
“他?”馮依依手指一僵,慢慢松開收回。
“順天府尹劉沛那老頭子,直隸上峰便是婁詔。”徐玨說著,口氣略帶譏諷,“也不知道,中書侍郎大人的書案上,是不是已接到了這樁文書?”
房中靜默,馮依依低頭不語。
“不要回去找他。”徐玨雙手撫上馮依依肩頭,“你已經出來,別回頭啊,傻丫頭!”
馮依依抬頭,目光與徐玨相視:“別擔心我,先想想大哥的事。”
知道關語堂的案子可能在婁詔手里,馮依依心里起了波動。可是也明白,一旦回去,她就要留在京城。
那么,她之前所努力的一切,都將土崩瓦解。
不會,不會回頭,但是也不會棄關語堂而去。世道艱難黑暗,可是總有辦法。
“徐玨,我想進去看看大哥,知道些那誣告他女人的事。”馮依依道,“不能她說事情有就有,案子也不能只審大哥,那女人更應該查。”
徐玨想勸事情不簡單,可是看見馮依依眼睛的堅定,便就對她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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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輛馬車停在順天府前。
衙門師爺撐傘親自迎出來,翹著腳將整張傘面遮去身旁人的頭上。
夜色中,男子臉色淡漠,好看的薄唇抿著,深色雨披斗篷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
“婁大人,小心腳下。”師爺口氣頗為諂媚,小心指著前路,“大人當真為國為民,雨夜還不休息,是屬下們的表率。”
婁詔不為所動,這等贊美之詞實在聽多,毫無新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