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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案和蘇韶棠對此一無所知,本來郎中府都在一心準備蘇韶棠的及笄禮,這個消息傳出來后,府中的一半心思都轉到了秋狩上。
尤其是蘇韶棠。
蘇夫人拉著蘇韶棠,暗含警告:“到時候,侯爺肯定要伴駕左右,你不要黏著他。”
蘇韶棠被說得一臊,輕哼道:“誰黏他了!”
蘇夫人呵呵兩聲,壓根不信蘇韶棠的話。
蘇韶棠只好把這點記在了沈玉案頭上,要不是他總來找她,她哪里會被這樣誤解?
秋狩那日,沈玉案果然伴駕而行,遠遠地,他就看見了郎中府的馬車。
女子穿著身青黛色的襦裙,被婢女扶著,俏生生地落地,這兩年,她逐漸褪去那分稚嫩,抬眸輕瞥間,足可見女子獨有的風情和些許含苞待放的青澀。
沈玉案騎馬晃悠過去,蘇韶棠瞥了他一眼,倏然輕哼了聲,話都不和他說一句,就轉身離開。
沈玉案一懵。
絡秋捂嘴偷笑,將夫人暗暗叮囑的那句話告訴了他,沈玉案只有哭笑不得。
沈玉案翻身下馬,快走幾步,拉住蘇韶棠,他看了眼四周,將女子帶到一僻靜之處,低聲哄道:“等午時,圣上要休息時,我就來尋你。”
蘇韶棠面露嫌棄道:“你可別來,省得我又被娘親說教。”
沈玉案輕笑一聲:“我來尋你,到時候蘇夫人必然看得出是我黏著你,總不能再說是你的錯。”
蘇韶棠這才正眼看向他,下頜高抬:“那你可得和她說清楚。”
沈玉案沖她笑著點頭。
蘇韶棠想起什么,別扭道:“我有東西給你。”
說著,她低頭去解腰間的香囊,但沈玉案余光覷見松箐要來催促他,秋狩的第一日忙碌,他不能離開圣上身邊太久,只好低聲道:“等我來找你,你再給我。”
蘇韶棠今日香囊系得有些緊,不好解開,見此,顯而易見地有些失望:“好吧。”
沈玉案慣來看不得她露出這種表情,要轉身的動作立刻停住:“是什么東西?”
蘇韶棠見他停下,哪怕明知該讓他先去忙正事,但不得不因他舉動而勾了勾唇角,她直接用沈玉案身上的佩刀將香囊割斷,取出里面的兩個平安符:“娘那日帶我去上香時,我特意求來的。”
“兩個,我們一人一個,但我香囊壞了,你幫我收好,待會來找我時,再給我。”
沈玉案驚訝,將平安符鄭重收好,忍不住輕撫了下女子臉頰:“放心,我一定會隨身攜帶。”
等到陪圣上進林子時,沈玉案檢查了弓箭和馬匹,發現馬鞍有點松垮,有一處尖銳的地方,很容易扎進馬身,致使馬匹受驚出現意外。
沈玉案摸了摸胸口處的平安符,輕笑道:“果然是平安符。”
后來,沈玉案無數次后悔,他不該在這個時候接下這個平安符。
沈玉案都不知發生了什么,他只是離開了一會兒,就聽見營地傳來嘈雜,抬頭就迎上松箐擔憂的眼神。
四周不斷有人朝他投來注視,沈玉案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安。
他臉色驟變,快速地朝嘈雜聲來源處跑去,隱隱約約地,他聽見前方傳來哭聲,聲音有些耳熟,直到他看見蘇夫人。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懷中還抱著一個人。
那人看不見臉,但足可見是位女子,穿著一襲青黛色襦裙,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在外,手腕上帶著一支羊脂玉玉鐲。
和他腰間的玉佩是同一塊羊脂玉雕刻而成。
沈玉案仿佛被釘在了原處,渾身僵硬,從骨子中冒出一股寒意。
直到蘇夫人一聲哭腔的“棠棠”打破了沈玉案自欺欺人的假象,他臉上血色在一剎間褪盡,松箐駭然上前扶住他:“侯爺!”
四周人訝然地看向他,人人都知安伯侯愛慕郎中府嫡女,但沒有親眼見過,很難有實感。
沈玉案僵硬地朝蘇夫人走去,女子模樣終于映入眼簾,她渾身狼狽,沾染了不少草木,到處都是被刮傷的痕跡,她閉著眼睛,和一個時辰前鮮活的模樣完全不同,后腦處有血跡溢出,染紅了蘇夫人的衣袖。
與此同時,他聽見松箐壓低擔憂的聲音:“蘇姑娘是馬鞍出了問題,導致馬匹受驚發狂,最終在林中跌下馬背,太醫檢查說,致命傷是后腦撞到石尖。”
沈玉案一動不動地看著蘇韶棠,他甚至聽不見蘇夫人的哭喊,哪怕這幅模樣,她也美得驚人,慘白無血色的臉頰淡化了她的矜傲,也越發顯得觸目驚心。
沈玉案緩慢地蹲下身子,他去摸女子的臉,很涼很涼。
涼到沈玉案不敢相信這是他的阿棠,他手有些顫,松箐仿佛看見他嘴唇動了動,湊近才聽清:“太醫……傳太醫!”
最后一聲,侯爺驟然拔高音量,但松箐只能噤聲。
太醫早就來看過了。
再來一次,也是枉然。
沈玉案將女子抱進懷中的時候,胸口處的平安符掉了出來,恰好落在了蘇韶棠身上。
小小的一片平安符,格外得刺眼,如果當時他沒有接過平安符,他的阿棠是不是會還平平安安的?
前世,他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蘇韶棠還活得好好的。
重來一次,她怎么會死在及笄前?!
沈玉案不愿相信。
他更不會相信,蘇韶棠死于意外。
狩獵用的馬匹都是經過層層檢查,秋狩用到馬的人都是達官顯貴,有一個人出現意外,都是檢查之人擔不起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