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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九族,連同奴仆,數(shù)百口的人命就在一句話輕飄飄地被決定,這還不包括當日謀反時喪命的人。
蘇韶棠不知該說什么。
崇安帝是個心性狹隘的,對于血脈親情,他格外仁慈,就例如大皇子和二皇子謀反,他也只是圈禁。
只不過元妃被賜了白綾,聽說是崇安帝身邊的李公公親自送其上路。
珺陽公主哭求了許久,都沒能見到崇安帝一命,等她闖入金熙宮時,就見元妃眼珠凸出,被活活勒死的模樣,她仿佛恰好聽見那一道骨骼斷裂聲,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元妃朝她伸出手,最后倒在了地上。
珺陽公主當場昏迷,宮中一片混亂,崇安帝對這個女兒什么都沒說,只讓人好生照顧著。
然而那日謀反的鎮(zhèn)北軍,被圣上一個個查出來,禍連家族,隨著一道道圣旨和官宦的離京問罪,蘇韶棠都可以想象到天下各處血濺三尺的場景。
等一切都塵埃落定時,時間早過去了一個月,京城才漸漸恢復(fù)了幾分往日的熱鬧。
無人敢提起月前鎮(zhèn)北侯府叛亂一事。
近來宮中,圣上新提拔了一位嬪妃,她膝下有四皇子,今年不過七歲,她原本是婕妤,但大皇子一事后,她就成了宮中新的掌權(quán)者,被圣上封為馮妃。
皇后和元妃的事件早就將后宮嚇破了膽,這位馮妃自然也不例外。
后宮噤若寒蟬,哪怕一位婕妤越階升位,也沒有任何人提出不滿。
皇子六歲就得入學(xué),馮妃本來都習(xí)慣了于此,但現(xiàn)在,每日她都得見四皇子一面,知道他平平安安的,才能安然入睡。
宮中沒有秘密,沈玉案是禁軍統(tǒng)領(lǐng),這消息很容易就傳進蘇韶棠耳中。
蘇韶棠咕噥:“真是造孽?!?
沈玉案輕拍了她的后背,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兩人都衣衫不整,不過只是窩在一起時不小心蹭亂的,這段時間,京城似乎到處都是血腥味,兩人都提不起興致做那事。
蘇韶棠再見到珺陽是個意外,那時她去京城店鋪查賬,周鳴的確能干,她名下的店鋪都開到了衢州。
遠遠地瞧見了珺陽公主的儀仗,仍舊是浩浩蕩蕩,仿佛察覺她的視線,珺陽轉(zhuǎn)頭看來。
兩人四目相視間,再無當初的情緒。
珺陽面上一片死寂,她現(xiàn)如今就仿佛一朵逐漸枯萎的牡丹,看向蘇韶棠的眼中無悲無喜,只有冷然。
崇安帝和沈玉案合謀算計了鎮(zhèn)北侯府,大皇子同樣是其中一環(huán)。
也因此,導(dǎo)致元妃的身死。
不論對錯,也不論立場,二人間早就有了血海深仇。
蘇韶棠平靜地收回視線,珺陽是恨她還是厭她,她都無話可說,也同樣無所謂。
兩行人相錯而行。
靈葒擔(dān)憂地看向公主:“如今安伯侯如日中天,您何必跟安伯侯夫人……”
珺陽打斷她,語氣漠然:“我一日是公主,她的身份就高不過我。”
她再不贊成皇兄和母妃的謀劃,都無法接受母妃慘死在眼前,更無法接受這一切都是父皇在背后做推手。
連同她的婚事都只是其中的一環(huán)。
珺陽眼中浮現(xiàn)諷笑,往日是她愚蠢,既然生在皇家,還講什么父兄情誼。
人人都想坐那皇位,兩位皇兄已廢,剩下的皇子都不曾長成,那憑什么這個位置,她坐不成?
母妃身死那日,珺陽才知道,她所謂的父兄寵愛有多可笑。
父皇不點頭,往日對她恭恭敬敬的侍衛(wèi)就能把她攔在金熙宮外,李公公就能在她面前勒死她母妃,最后還當做無事發(fā)生一樣對她鞠躬行禮。
她再也不想將決定權(quán)交給別人了。
靈葒還在擔(dān)憂,珺陽已經(jīng)閉上了眼:“只要人活著,就什么都有可能?!?
一個月前,皇兄還是人人敬重的大皇子,儲君的位置仿若唾手可得。
如今沈玉案得意又如何,不到最后,誰知道笑著的是誰?
珺陽平靜道:“這段時間,我回宮住?!?
宮中有她的宮殿,她也看透了父皇對血脈的包容。
說句難聽的,整個后宮的妃嬪加起來都不如他一個子嗣重要。
所以,哪怕元妃不再,珺陽回宮居住,也不怕有人敢為難她。
珺陽回宮的消息,很快傳到蘇韶棠耳中,她輕皺眉,半晌才說:“皇室的人都有韌性?!?
哪怕當初那位性情剛烈的小公主在遭遇種種巨變后,也開始有了變化。
如果是尋常人,在親眼見到母妃死在眼前,怕是早將皇宮當成了噩夢,哪里還敢回去?
珺陽卻是回去了,甚至逐漸有消息傳來,珺陽公主大病了一場,日日淚流滿面,她本就是最得崇安帝寵愛的皇嗣,崇安帝也知那日元妃一事將她嚇到,連續(xù)幾日都親自去看望她。
眾人不知皇宮情景,但沈玉案自有消息來源。
聽說圣上每日去看珺陽公主時,珺陽公主都會拉著圣上的衣袖不放手,哭著喊父皇。
年幼時珺陽公主就是如此,就她最鬧騰,惹得圣上將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難免就偏疼了她一些。
如此一來,崇安帝只覺得又看見當初年幼時的她,慈父心腸開始發(fā)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