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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葉聽得咂舌, 又覺得張常在其實挺倒霉的。
畢竟如今骨科也就只能多臥榻休息來休養(yǎng),骨頭沒長好之前都不能怎么動。
她就只能躺著吃飯睡覺, 誰這么躺著也得胖啊。
加上張常在又懷孕, 肚子總是餓,不給吃的又難受,于是就越來越胖了。
她吃得多, 孩子的個頭就蹭蹭起來, 如今要順產(chǎn)就難了。
王貞儀聽后沉吟片刻后:“民女有個法子,就是有些風(fēng)險?!?
她環(huán)顧一周, 有些猶豫不敢說, 蘇葉就明白這個法子應(yīng)該相當(dāng)驚世駭俗。
王貞儀該是有顧慮的, 不太敢說出口。
于是蘇葉就道:“不如王姑娘先跟皇上和皇后娘娘說一說, 若是可行再跟御醫(yī)們和吳女醫(yī)等人一起商量一番。”
高貴妃也看出王貞儀的遲疑, 便跟著蘇葉起身道:“是啊, 王姑娘慢慢說,畢竟都為了張常在和孩子好,若是法子有些難也是應(yīng)該的?!?
兩人要出去, 嘉嬪也不好繼續(xù)呆著的樣子, 猶豫片刻也要跟著出去。
皇帝卻開口阻攔道:“不必, 你們都坐下, 王姑娘說罷, 不管你說什么, 朕都恕你無罪。”
蘇葉能看得出來, 皇帝自然也瞧出王貞儀的猶豫。
見皇帝先開口恕罪,王貞儀這才鼓起勇氣開口道:“民女的法子很簡單,就是在側(cè)邊開一個口子, 方便孩子出來。不然個頭太大, 張常在必然要撕裂開傷口而大出血,那就兇險了?!?
蘇葉挑眉,倒是不驚訝,這不是側(cè)切嗎?
現(xiàn)代婦科的時候經(jīng)常用,就能讓孩子順利地順產(chǎn)下來了。
但是在這里,那就太驚世駭俗,難怪王貞儀剛才一直不敢開口的。
皇帝都驚住了,抓住扶手的指尖一緊。
他還沒聽說過哪個后宮嬪妃生孩子要切一刀的,而且切了之后孩子能順利出來,張常在還能活嗎?
皇后是生過幾個孩子的人,自然明白王貞儀這個所謂的側(cè)邊開口子究竟為了什么。
有時候孩子個頭太大,出來的時候就會讓孕婦下邊撕裂而大出血。
她在生三格格的時候就是如此,因為大出血險些沒能救過來,還是吳女醫(yī)手里的秘藥救下的。
皇后就問道:“王姑娘有把握,側(cè)邊開一個口子的話不會大出血?”
王貞儀認(rèn)真答道:“回皇后娘娘,切開的口子傷口齊整,回頭縫起來也能痊愈得快。撕裂的話傷口不齊整不說,還可能口子撕開得更大。”
高貴妃哆嗦了一下,光是聽著就感覺疼了。
在人身上用刀切開一個口子,能受得了嗎?
尤其還是那么敏感的地方,簡直要疼死過去了吧?
皇帝也是這么想的,覺得此事壓根不可行:“不行,王姑娘這法子太危險了?!?
要是她刀工不好切得也不齊整呢?
要是切錯別的地方,出血更大或者傷了孩子呢?
還有就是傷口難以愈合,那怎么辦?
不管哪種,風(fēng)險實在太大了一些。
皇帝哪怕不怎么寵愛張常在,也沒打算讓她以身試險:“先讓吳女醫(yī)她們試試,實在不行再說。”
吳女醫(yī)在里頭聽得苦笑,她們要是有法子早就使出來了,哪里還拖到這個時候?
張常在隱約聽見門外的話,自然也聽到王貞儀的法子,嚇得臉色都白了。
她如今肚子疼得厲害,想到孩子出不來也著急。
但是孩子個頭大,出來很可能會艱難,拖久了孩子會不會出事?
張常在哪怕不能養(yǎng)著這個孩子,但是皇帝的子嗣從她的肚皮出來,以后孩子長大了,怎么都會顧及自己這個生母幾分。
所以孩子平安生下來比什么都重要,要孩子在,自己以后的榮華富貴才可能看見。
她疼得冷汗都下來了,心里也是猶豫。
張御醫(yī)在外頭就道:“皇上,不如讓王姑娘先進(jìn)去把脈?”
御醫(yī)們因為是男子不好在這時候進(jìn)去,就不能清楚張常在的情況。
如今有擅長醫(yī)術(shù)的王貞儀在就好,她就能直接進(jìn)去把脈,告知更詳細(xì)的狀況了。
王貞儀應(yīng)了,給貴人行禮后就凈手再進(jìn)去,給張常在輕輕把脈后,眉頭微微一皺:“吳女醫(yī),如今宮口沒開,羊水破了嗎?”
吳女醫(yī)搖頭:“尚未?!?
這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要跟愉嬪一樣羊水先破,那么孩子在肚子里就危險多了。
王貞儀點頭后又細(xì)細(xì)把脈一會,又輕輕在張常在的肚子上摸了一圈,大概知道孩子的狀態(tài),這才出去稟報道:“張娘娘的孩子個頭太大,哪怕是側(cè)邊弄個切口,也有些艱難,幸好的是胎位很正?!?
若是沒切口,這個孩子不可能順產(chǎn)出來的。
如果是現(xiàn)代,只要剖腹產(chǎn)就好了。
然而如今卻沒這個條件,側(cè)切已經(jīng)是最好的辦法。
拖得越久越是兇險,皇帝猶豫不決,始終覺得這法子比順產(chǎn)還兇險。
里面的張常在卻忽然又疼得叫喊起來,很快知夏就出來道:“皇上,娘娘,張常在的羊水破了?!?
這真是最糟糕的情況,宮口不開羊水還開始破了,再拖下去張常在就危險的。
知夏又道:“張娘娘愿意試一試王姑娘的法子,不然這樣拖下去對孩子不好?!?
皇帝有些驚詫,抬頭問道:“她真是這樣想的?若是這側(cè)切有什么意外,要出人命的話,就可能保住了孩子,卻保不住她的性命?!?
這么危險的事,張常在居然主動點頭了?
知夏緊張地點頭道:“回皇上,張娘娘剛才親口所言?!?
擔(dān)心皇帝不相信,吳女醫(yī)也出來附和道:“皇上,張娘娘說這是皇上的孩子,無論如何都該平安生下來的?!?
蘇葉有些意外地挑眉,感覺張常在真的挺會說話的。
把皇帝孩子的安危放在自己之前,皇帝聽了必然心里感動不已,也愿意多看顧她一些,不會輕易叫張常在死了。
她這膽子挺大的,然而若是活下來的話,那張常在的處境就要比如今好不少了。
這是一場豪賭,張常在顯然想要賭一把。
畢竟如果順產(chǎn)的話,她和孩子一樣危險。
還不如試一試王貞儀說的新辦法,而且她能說出來,肯定是試著做過的。
果然皇后就問了王貞儀這個問題,畢竟若是沒試過,貿(mào)然在張常在身上嘗試就太冒險了一些。
王貞儀答道:“娘娘放心,此法在民女的家鄉(xiāng)曾試過好幾次,母親和孩子都平安無事,傷口痊愈比撕裂的話更快一些,也沒那么危險。只是方法實在驚世駭俗,用過的婦人都不敢對外說,甚至給民女送來封口費?!?
言下之意,那些人家寧愿王貞儀把這事爛在肚子里,也絕不能叫外人知道的。
王貞儀露出一絲苦笑來:“這些人家生怕民女會說出去,私下傳了不少流言蜚語,叫民女在家鄉(xiāng)不好繼續(xù)呆下去。正好看見布告,民女就嘗試著過來了?!?
蘇葉心下唏噓,那些人家為了名聲擔(dān)心王貞儀宣揚(yáng)出去,就用流言蜚語逼著她背井離鄉(xiāng),實在是忘恩負(fù)義。
但是在這個名聲比小命還重要的時候,他們這么做又叫人能理解,雖然蘇葉并不能茍同。
好不容易被救下,能好好活著了,就對救命恩人下手,算什么玩意兒呢?
皇后聽了,就知道事后再去王貞儀的家鄉(xiāng)查探,恐怕都不能從那幾個人家嘴里問出什么來。
皇帝環(huán)顧一周也道:“那么王姑娘就試一試,今兒在這里的人一個字都不能宣揚(yáng)出去,不然朕就不客氣了?!?
那些普通人家還愛惜名聲,皇帝又如何不會?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應(yīng)下,王貞儀這才快速準(zhǔn)備起來。
她要準(zhǔn)備得不多,一是要麻沸散,二是要羊腸線,三是繡花針,四是剪子,五是得有個膽大的助手幫忙。
“原本民女有個丫鬟十分得用,可惜民女上京之前,丫鬟被家里人逼著回去嫁人了?!?
王貞儀嘆氣,不然的話帶著丫鬟,她也不必再找其他助手的。
知春和知夏都立刻上前道:“姑娘,我等來幫你。”
王貞儀笑笑:“那么有勞了,先幫我把羊腸線、繡花針和剪子拿來后用酒精擦拭幾遍。你們都戴上手套,別直接用手來拿,最好手也事先洗一遍再戴上?!?
麻沸散和羊腸線在太醫(yī)院是有的,很快就送來了。
剪子和繡花針在屋里就有,嬪妃們做女紅的實在太多,這東西實在不稀罕了。
王貞儀和張御醫(yī)一起斟酌了麻沸散的用量,便帶著知春和知夏進(jìn)去了,還在門口讓兩人重新?lián)Q一件干凈的外袍。
蘇葉有點驚訝,王貞儀莫非是她的同鄉(xiāng),醫(yī)術(shù)高明,甚至還知道無菌處理?
高貴妃抓著蘇葉的手腕都感覺緊張了:“她這樣真的可以嗎?”
高貴妃還挺喜歡這位王貞儀的,說話不卑不亢,又有一手好醫(yī)術(shù),還懂得天文學(xué)和算數(shù),在她看來是個了不起的姑娘。
要因為幫張常在生孩子而出什么意外,她因此栽倒在這里丟了小命,那就太可惜了。
蘇葉拍了拍高貴妃的手背道:“只能等等看了,不過王姑娘之前若是做過差不多的事,該是沒什么問題的?!?
過了一會,里面卻突然撲通一聲,叫人大吃一驚,然后知春很快扶著知夏出來。
知夏滿臉慘白的樣子把眾人嚇了一跳,蘇葉連忙問道:“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
知春有些難以啟齒,只含糊讓知夏去旁邊休息就趕緊進(jìn)去了。
還是秋夕過去小聲問了,才過來跟蘇葉低聲稟報道:“娘娘,知夏看見血就暈了。”
蘇葉眨眨眼,這不是暈血嗎?
學(xué)醫(yī)的人居然暈血,估計知夏自己也沒想到,實在可惜了。
知夏估計也覺得太丟人,躲在角落都恨不能挖坑跳進(jìn)去的。
好在里面沒再出別的意外,王貞儀給張常在抹了麻沸散后,小聲問道:“民女要開始了,娘娘不要亂動?!?
張常在咽了咽唾沫,開始后悔自己怎么一時沖動就答應(yīng)了這種事,要真在身上剪個口子,還能活嗎?
吳女醫(yī)看出張常在是后悔了,等會不知道怎么折騰,就連忙解釋道:“娘娘若是害怕的話,就不要低頭看。娘娘不能昏睡過去,畢竟等會切開口子之后,娘娘就得開始用力了?!?
麻沸散也不能用太多,不然底下沒感覺了,張常在過分用力,就可能弄傷自己。
知春麻溜給張常在的嘴里塞了個軟木,側(cè)身擋在住她的視線,不叫張常在看見王貞儀手里的剪子,想必就沒那么害怕的。
就是看不見,張常在更緊張了。
她能感覺剪子貼著自己冰涼的感覺,整個人都哆嗦起來。
吳女醫(yī)和崔婆子已經(jīng)壓住張常在的手腳,生怕她胡亂掙扎,到時候剪子歪了剪錯地方就麻煩了!
王貞儀的神色很鎮(zhèn)定,手也很穩(wěn),看清楚地方就開始動手了。
張常在疼得一哆嗦,不是說有麻沸散在,怎么還那么疼的?
麻沸散的用量不宜過大,王貞儀的手動得很快,畢竟剪子越快,傷口越齊整,張常在的痛苦也能更短暫一點:“好了,娘娘可以慢慢用力了?!?
張常在喘了一口氣,被吳女醫(yī)按壓肚子,跟著慢慢使力。
“娘娘,能看見孩子了,深吸一口氣繼續(xù)用力?!蓖踟憙x摸著孩子的胎位正,也算是一件好事了,不然還要把胎位轉(zhuǎn)回去,張常在就更受罪了。
“快出來了,娘娘加把勁。”
張常在卻疼得快沒力氣了,吳女醫(yī)只好把秘藥拿出來給她嗅了一下,讓這位娘娘不至于暈過去,那就麻煩了。
聞著那股嗆人的藥粉,張常在還真的精神了一些,又有了力氣,于是一鼓作氣的。
皇帝在外面等了許久,里面居然沒動靜,還不如剛才張常在大喊大叫,起碼能知道她還好好的。
“怎么沒聲響,還沒好嗎?”
皇后也有些擔(dān)憂,讓云言隔著門看看情況,別是張常在出什么事了。
沒等云言到門口,就聽見一道嬰兒的啼哭聲傳了出來。
吳女醫(yī)抱著襁褓出來,額頭全是汗,笑著道:“恭喜皇上,是個小阿哥。”
皇帝這次沒抱孩子,云言伸手接過來,皇帝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是個頭不小的孩子,比前面幾個剛出生的格格都要大一圈,難為張常在生下來了。
“張常在沒什么事吧?”
吳女醫(yī)搖頭道:“傷口齊整,王姑娘正在里頭縫合傷口,張常在暫時沒什么大礙?!?
蘇葉湊過去看了一眼,真是個大胖小子,哭得中氣十足,看來身體還不錯,沒因為憋在肚子里太久而難受。
皇帝還讓云言打開襁褓讓張御醫(yī)仔細(xì)查看,確定這個四阿哥并沒有任何問題,這才松口氣。
自從有了一個三阿哥,皇帝都有點草木皆兵了。
張御醫(yī)檢查后又把四阿哥的腿腳都摸了一遍,可能不太舒服,四阿哥哭個沒停。
在里面的張常在還被固定著不能動,王貞儀終于縫合好后,也累得站起身就眼前一黑,險些站不穩(wěn),被知春眼明手快扶住:“王姑娘沒事吧?”
“沒事,就是起來太快了一點?!蓖踟憙x又等了一會,擦拭掉傷口旁邊的血跡,上藥后看著沒再流血了,這才松口氣道:“傷口縫合好了,過兩天娘娘就得每天下榻稍微走動一番才行?!?
張常在聽說傷口縫上了,還擔(dān)心會不會留下痕跡,冷不丁聽見這話就詫異道:“什么,才兩天就要下榻?那不是很疼,走動不會裂開傷口嗎?”
王貞儀搖頭道:“慢慢走就不會讓傷口裂開,只是如果娘娘不盡早下榻走動,傷口粘合在一起就不好恢復(fù)了。還得經(jīng)常上藥,上藥的人也要凈手后戴上手套,不能直接伸手去碰傷口,也不能碰水,最好用沒水跡的干凈帕子簡單擦拭一下。”
張常在聽著就感覺眼前一黑,還以為生完孩子就什么事都沒了,還沒來得及高興自己生的是小阿哥,受的罪依舊沒完沒了的,眼淚都要下來了。
好在皇帝不至于忘了她,雖然四阿哥剛出生,暫時還留著幾天才送去給嘉嬪,張常在卻被晉為張貴人。
這算勉強(qiáng)安慰了張常在,不至于她辛辛苦苦生下一個小阿哥,九死一生的,最后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