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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和我一起?”
薛嘉木說:“她有家,為什么要和你一起住酒店?”
“……”
兩人齊齊看向程梔。
程梔回來,也是住在薛嘉木家里。他家還有一個大伯,就兩間房,程梔住進去其實并不很方便。
她斟酌著說:“我也去酒店好了,畢竟是我把人帶回來的。”
張越滿意了。
他們在近山的一家酒店開了一個大套房,兩間臥室。
因為屋子夠大,宋小園晚上想在這開party,問張越,張越沒意見。
于是程梔以前在瓏城玩得好的朋友全被叫來,吃食是炸雞甜點和飲料,完全沒有張越在外聚會時必點的酒水。
他和莊信那一群人玩的是蹦迪唱歌,而這群人玩的是狼人殺、真心話大冒險。
張越被排擠在另一個他曾經不屑的幼稚世界。
他看著程梔和從前的朋友談笑風生,有那么一瞬間懂她在廈門時舉目無友的落寞。
興致正濃,程梔輸了游戲,被朋友甲問她如今還喜不喜歡那個誰誰誰。
張越本來在打手游,聞言反應比程梔還大,耳朵頓時豎起。
誰?
程梔也懵了一下,問:“哪個?”
“就我們初中的校草呀。”
程梔想起來了,“忘記他長什么樣了。”
有人心里松一口氣。
朋友甲說:“他上次可跟我問起你,還說想考廈門來。”
朋友乙說:“程梔,你們當時差點就在一起了,你是不是見異思遷找到更帥的了?”
大家知道張越是她繼兄,完全沒把這個大帥哥往可發展對象里歸納。
程梔問:“他要考廈大嗎?”
她記得那個人成績不是很好。
朋友甲搖頭,“他怎么考得上。可是廈門又不是只有廈大。”
“哦。”程梔興致缺缺,回答她們下一個問題:“我喜歡成績好的。”
第二天程梔看到手機推送說武夷山有座山頂下雪了,問張越要不要去看。張越驚奇,“你們這會下雪?”
“只有一些山頂,我也沒見過。”
“那就去看看。”
于是兩人又打車回到武夷山。雪后山頂白皚皚一片,霧凇垂掛,沒有太厚的積雪,空氣卻是濕冷的。
張越打了個噴嚏。
“我們這邊很冷的。”程梔脫下手套塞給他。
張越不要,程梔已經收回手揣進兜里。她里面穿了宋小園的毛衣,張越不過是一件單薄的衛衣而已。
“那里有農家樂,中午在那吃吧。”程梔指著山腰的一處小院子說。
客隨主便。也許程梔自己不覺得,張越卻感受到了。回了閩北后,她儼然成了主人,舉止語氣都比在廈門時自在。
中午吃當地特色菜。爆炒螺螄、筍炒腌菜、紅燒牛腩和一碗芹菜肉絲湯。
程梔特意跟廚房說了少放辣椒,但張越還是覺得辣,雙頰微紅。
程梔給他舀了一碗湯,“很辣嗎?我再叫兩盤青菜吧。”
張越擺手,她遞來的湯一口喝掉半碗。
“不用。你們這里都吃這么辣嗎?”
“唔,我叫他們少放辣了呀。”
“……”
家里的菜照顧張越和張向群口味,張越也不知道程梔這么能吃辣。
飯后喝茶,熱茶下肚,窗外雪景消融。
程梔懶洋洋地躺在竹椅上不愿意動彈,張越坐另一邊,問程梔:“明天除夕,想怎么過?”
程梔的目光從手機上收回來,對他說:“我要去我哥家。你愿意來嗎?”
“薛嘉木?”
“嗯。”
張越思考片刻,點頭。
他不想一個人回泉州。
據程梔說,薛嘉木家里只有他和他爸。程梔爸爸在上海打工,過年不回來了。
大伯看見程梔也很高興,知道張越的身份后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他進來了。
晚上叁個人忙著在廚房準備晚餐,乍然響起敲門聲,程梔讓張越去開。
大伯悄悄問程梔:“他們家人,對你好嗎?”
程梔點頭。
大伯嘟囔:“那個男孩子看著就像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你別被他欺負哦。不開心給你哥說,讓你哥揍他。”
程梔手指發勁,圓鼓鼓的餃子擺在圓盤里,她笑答:“知道啦。”
外頭只聽見開門聲,后面就沒了動靜。程梔狐疑地走出廚房,看見張越在門口和人對視。
“爸?”程梔看清那人的模樣,驚道。
她快速跑過去,身子撞到張越也顧不上,直到走到薛松身前了才急急停下。越濃厚的思念越膽怯。
薛松眼里有淚花,他比上次見面又老了一點,溫聲開口:“小梔。”
程梔撲進他懷里。
“爸爸。”
……
“不是說不回來了?”大伯問薛松。
“聽說小梔今年在家過年,就買票回來了。”
薛松摸摸程梔的腦袋,“怎么瘦了,是不是那邊吃不習慣?”
程梔說:“有一點。”
“那邊吃得清淡,你又不喜歡吃海鮮。等回去我給你做點辣椒帶回去吧。”
“不用啦,那邊有的。”
大伯也說:“廈門是大城市,怎么可能沒有辣椒醬嘛。”
薛松沉默下來。除了飲食身體之外,找不到別的話題和程梔聊天。而孩子們的成績,向來是不用大人操心的。
他看向邊上陌生的張越,終于問道:“他是?”
程梔頓了一下,措辭:“噢……他叫張越,是……張叔叔的兒子。”末了補充:“是他陪我回來的。”
薛松以為他是薛嘉木朋友,沒想到是程梔從廈門帶來的,心情復雜,臉色也有些僵硬。
之后倒是沒主動找他搭話。
薛家的年夜飯男人們是喝酒的,薛松往張越面前放了一個玻璃杯。
張越呆了一瞬,看向程梔。程梔調了清淡的餃子蘸碟放到他的酒杯旁邊,朝他眨眨眼。
張越吞了口口水,喝就喝吧。
不出意外,他被薛家叁個男人灌醉。飯后臉色紅潤,一直含蓄遮掩的膽子也放開了,小霸王本性畢露,抓著程梔說他不喜歡吃辣。
程梔:“……”
飯后薛松想讓程梔留下,張越醉得朦朧,意識里卻還能捕捉到這句話,立刻抓著程梔的手說:“回家。”
好不容易臉色和緩了些的薛松又有點不高興。
程梔撐著張越的身體,說:“沒事,我先帶他回酒店,明天早上我們再一起去廟上吧。”
大年初一瓏城的風俗要去廟里燒香。
程梔開口,薛松就沒再說話。
薛嘉木幫忙把張越一起送回了酒店,他走后,程梔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發呆。
瓏城夜景不如廈門華麗,但小城市春節氣氛濃,將至零點,鞭炮聲此起彼伏,顯得酒店里更冷清。
“程梔!”
床上的人突然喊了一聲。
程梔回頭,知道他喝醉,語氣也不那么溫柔了。
“干嘛。”
“過來。”
“……”
程梔走到床邊,被他抓住了手。
“我也能吃辣的。”
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他來了這么一句。
他閉著眼,被大伯和爸爸灌了許多白酒的臉潮紅久久不退,也不知道會傷多少腦細胞。
張越,能不能考上大學呢。
程梔看著醉后格外安分甚至乖巧的張越,驀地想起自己喝醉時他的舉動,慈悲心起,抽了一張洗臉巾浸濕給他擦了擦。
冷水接觸到皮膚,冰冰涼涼的,張越費力睜開眼。
程梔說:“閉眼,睡覺。”
“……”
醉鬼聽話閉上。
*
天蒙蒙亮,鞭炮聲就開始響徹不絕。
程梔洗漱完,到張越房間,發現他用枕頭把腦袋蒙著,也不嫌臟。
她扯開枕頭,推推他的肩膀。
“張越,起床了。”
“……走開。”
薛家喝的酒不太好,張越這會兒頭疼欲裂,枕頭被奪走,就裹著被子,整個人像條蠕動的毛毛蟲。
“我們這大年初一要去廟上的,你快起來。”
“……”
毛毛蟲又動了兩下。
程梔放棄勸說,“好吧,那你睡吧,我自己去,回來給你帶飯。”
她剛起身,被子里快速伸出一只手抓住她垂下的手腕。
張越煩躁地翻了個身,甕聲道:“等我。”
“那你快點。”
他哼了一聲。
閩北拜神,閩南迎神。迎神往往是在大半夜就開始準備了,張越早已經習慣。
洗澡的時候程梔去買了早餐,叁明治和玻璃瓶裝的鮮牛奶,還是溫熱的。
他皺眉,“我不喝這個。”
程梔把瓶子塞進他手里,“我小時候就喝這種,很好喝的。和長富一個奶場,你不知道長富是我們這里的吧。”
“……”
張越晃了晃瓶子,濃厚的奶液掛在玻璃壁上。
他喝一口,有種很濃郁的味道,口感也很醇。
好吧,還可以。
“昨晚,你把我帶回來的?”
“還有我哥。”
張越喝酒不斷片。他記得的,只是記憶里程梔還幫他洗了臉脫了外套。動作很溫柔,他想確定那是她,但開不了口。
初一的廟會人影聳動,他們買了香燭,每過一座菩薩殿就會拜叁下。
下山時張越和薛嘉木一人走一邊,護著她不被過往路人的香火碰到。
張越想著她剛才虔誠拜佛的模樣,漫不經心問:“你剛才都拜了什么?”
“這能說出來嗎?”
“有什么不行的,你不說出來菩薩怎么知道。”
程梔笑笑,沒有說實話。
她看著張越的眼睛,隨口道:“我跟菩薩說,希望你高考順利。”
可張越還是愣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