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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只有中央空調的風聲。
宋燦盯著男人, 轉眸掃視一圈, 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
轉身準備去醫生辦公室說明情況,就聽身后響起沙啞的男聲。
“你來了。”
腳步頓住,回眸看他。
男人狹長的雙眼微微睜開,一副憔悴不堪的樣子。可憐的像一條毛發打結沒有主人的流浪狗。
“正好你醒了。”宋燦回身, 從包里拿出手機按了兩下, 抬起來對著西慕,低聲說道, “眼睛睜大點,抿一下嘴唇, 笑一下。”
咔嚓一聲。
宋燦低頭擰眉看著手機屏幕, 又挪開視線打量男人一圈, “你現在能坐起來嗎?”
“能。”
西慕乖乖應聲答了,胳膊用力起身, 結果一個用力沒用好又摔回床上。袖口往上,露出來他青紫的手臂,觸目驚心。
冷白的皮膚上一片青紫色, 看著就很疼。
“能幫幫我嗎?”西慕啞著嗓子低聲請求,垂眸沒有直接看她。
像是因為身體條件不允許,不得不開口請求。
遲疑一秒, 宋燦想到樓下還有兩個人等著她吃飯呢。
抬步走過去, 俯下身, 兩只手扶著他寬闊的肩膀,微微用力, “你也使勁。”
西慕抿唇屏氣用力,好像很疼, 頸間的青筋都出來了。
兩個人離的很近, 對方的呼吸聲都能聽到。
用力把他扶起來靠在床頭上坐好,后退一步仔細的打量他的面色。
不行,太蒼白了。
“能不能揉揉你的臉?”宋燦開口問道,“揉紅一點。”
雖然西慕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還是照做了。揉了兩下之后放下手。
站在床邊的宋燦四處打量,看到幾米之外沙發上擺著一疊曲譜趕緊快步過去拿過來放到男人的手上。
又看了一遍,這回不錯,宋燦拿著手機對著他拍下照片,又仔細看了一眼,滿意的點頭,小聲嘟囔,“這回還行。”
直接毫不猶豫的點開王奶奶的微信對話框把照片發過去,然后打了一行字。
-奶奶,他恢復的挺好的,您別擔心。
好嘞,完成任務!
轉身就要往外走。
“去哪?”
男人急切的聲音從身后傳過來,回頭一看,看到男人正直直的盯著自己。
宋燦蹙眉,“我去醫生辦公室。”
聞言西慕松口氣,剛要說話就聽她繼續說。
“我得跟醫生當面說清楚,你出院的告知單我簽不了,我不是家屬。”
可別再給她打電話了,她承擔不了這個責任。
從她眼底,她的厭惡排斥他看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話音落地,一室靜默。
西慕抿唇,面色蒼白的凝視著她。雙眸幽深復雜。
“你不是嗎?”
哎呦我的天呢。
宋燦被這一句反問嚇的瞪大了眼睛,拒絕的明明白白,“我不是啊!就算之前沒分手的時候我也不是啊!”
結婚了才能叫家屬呢,他不是不婚主義嗎。
看她忙扯清的態度,西慕的心涼了一半。他原以為她看到自己受傷了去醫院了,大概能心軟。結果沒想到……
“你這段時間過的好嗎?”
沒等她回來,西慕苦笑自問自答,“看起來很好。”
黑色的眸子涌動著無窮的情緒,“可是我過的不好。”
這段時間他吃的不好,睡的不好。心里總是鈍痛這想她。
他覺得最殘忍的事情就是明明在一起過,明明得到過對方的真心,可在對方放棄之后自己才意識到。
可惜一切都晚了。
宋燦沉默的站在那里,神色沒有什么波動。
聞言往前一步,抬眸認真的看著他。
“如果有些事情注定已經錯過了,就讓它過去吧。”
她喜歡過他,愛過他,今天看他這樣,說心里沒有波動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已經不再信任他了。
又看一眼他,宋燦微微頷首,抿唇微笑,禮貌一如初見的模樣。
“沒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當手將觸及金屬門把手的時候,身后傳來男人沙啞微顫的嗓音。
“如果我不呢?”
“如果我不讓它過去呢?”
靜默片刻,咔噠一聲,門被關上。
她沒有回答,沉默就是她的拒絕。
西慕眼睜睜的看著她干凈利落的消失在自己眼前,鈍刀挫肉,要多疼就有多疼。
萬萬沒想到,小姑娘年紀不大,心思居然這么堅定。
他早該知道的,在她無所顧忌奔向自己的時候,在她一心一意只有自己的時候,在她被父母傷害卻面不改色的時候。
他就該知道,他錯誤的選擇,會給讓他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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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病房,宋燦深呼口氣。
冷靜幾秒之后就往醫生辦公室走。
咚咚咚,敲開門之后,一個頭發花白的醫生來開門。宋燦疑惑的看著他,總覺得這醫生好像有點眼熟。
在哪見過?
“醫生您好,我們之前通過電話。”宋燦甜笑著打招呼。
“哎呀你來啦,快過來坐。”
“不了醫生,我就來跟您說一聲……”
“快來!”
宋燦:“……”
胳膊擰不過大腿,而且醫生伯伯笑瞇瞇的,看起來比她爸年紀還大。宋燦抬步過去坐在對面,剛要開口。
“你家這個病人啊,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醫生……”
醫生伯伯抬手攔住她要說的話,還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我五分鐘之后還有個會,先聽我說完好不好?”
宋燦已經好久沒有見到男性長輩這樣溫和的笑容了,不知道怎么就沒人心拒絕。乖乖的坐好,反正就五分鐘么。
“西慕,叫西慕是吧?”
“這個病人最近精神負擔很重啊,我看他的檢查報告,安眠藥一次的劑量服用的很大,這樣是很危險的。”
“還有他最近體重似乎下降的非常多,如果這樣的話,我們要考慮是不是有重大疾病。我看病人的意思是這兩天就想出院。”
“你們做家屬的還是要多觀察多照看,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如果睡都睡不著,身體哪能好啊?”
說完停在這里,等待宋燦的反應。
“可是醫生,我不是他家屬……”
“小姑娘,你聽醫生伯伯跟你說。既然當初登記的時候留的是你的姓名和聯系方式,那你肯定在病人眼里很重要的,你說的話病人能聽。”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你回去好好想一想,現在不管的話,一時半會倒不能出什么事,但是時間長了肯定不行。”
肖淳山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笑著跟宋燦繼續說,“真不好意思麻煩你這一趟,大概就是這些事情,我先去開會了。”
和醫生一起出去,宋燦站在走廊無語凝噎。
她覺得自己一開始就不應該心軟,順了王奶奶的意來醫院……
果然事情都是一連串出現的。
不想再跟他有牽扯,可也做不出置之不理這么冷血的事情。
宋燦懊惱的原地跺腳,拿出手機翻著通訊錄,思索再三給肖淳岳打過去。
嘟嘟嘟,
那邊瞬間就接起來了。
“哎呦妹妹,找哥哥什么事?”
“肖大哥你好,是這樣的,我剛剛從醫生辦公室出來……”
肖淳岳一聽一下就來精神了,“怎么了?都說什么了?”
宋燦抿唇,把醫生跟她說的話一一復述,隨后加了一句,“我今天是怕王奶奶擔心才過來的,別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
瞧著人來人往擁擠的走廊,宋燦繼續自嘲說道,“我這身份也不合適。”
該說的說完,怕那邊肖淳岳又說點什么,宋燦毫不猶豫的把電話掛了。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后抬頭目光堅定,頭也不回的往電梯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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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
肖淳岳瞪了高斯一眼,一看到是宋燦的電話就攛掇著開公放。
這可好了吧。
一句句話都跟冷刀似的,都插西慕心上了。
垂眸悄然瞟了一眼西慕,他黝黑的眸子果然正盯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么。
“欸?”
靠在窗臺上的高斯往下看,在三樓的病房往下的很清楚,“那是不是宋燦啊?”
皺眉小聲嘀咕著,“旁邊怎么還有個男孩?”
唰的一聲,被子被掀開的聲音,西慕猛的下床走到床邊,一看到樓下小廣場站在一起的兩個人,頭也不回的就往外急步走。
肖淳岳哎呀一聲暗道大事不好,趕緊快步從高斯頭上把鴨舌帽給摘下來,大步跑兩步給西慕扣上了。
電梯間,幾個電梯正在往上走。
住院部一共二十五層,一層一停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
西慕轉身,毫不猶豫的往樓梯間沖。
爭分奪秒大步沖出醫院門口。
眼瞧著他的女孩跟另一個人并肩越走越遠。
“宋燦。”
寒風中,西慕停在不遠處,凜冽的冬風吹的衣料颯颯的響。
一月中旬的天氣男人只穿著單薄的病號服。
愈發瘦削倒是更襯衣服了,藍白條的病號服讓他穿的跟腰去走秀一樣。
正跟邢靖討論一會兒吃什么烤肉的宋燦好像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遲疑的回頭。
結果一回頭就看到西慕站在那里,目光沉沉的盯著自己。那陰騰的氣勢活像看到妻子出軌的丈夫。
詫異不過一瞬,宋燦的表情也跟著冷下來。
眼神緩緩掃過他的長腿,才挪回去直視他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毛。
不是剛剛坐都坐不起來嗎?
現在倒是可以了?還能跑?
眼看著宋燦轉身跟一個毛頭小子并肩而行,離自己越來越遠。
西慕的脖頸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一樣,幾乎無法呼吸,提步向他們走過去,在接近宋燦的時候猛的抬手握住宋燦的胳膊。
“去哪?”沙啞的嗓音里帶著輕輕的顫抖,如果不是對他很熟悉的人根本聽不出來。
可惜宋燦對他的一絲一毫幾乎了如指掌。
“去吃飯呀。”宋燦笑的甜甜的,心里也來了氣。
狗男人剛剛在病房里居然做戲騙她!
手上卻暗暗用勁掙開他的鉗制,踮腳湊近他的耳邊輕聲的說,“看到我跟別人吃飯,你開心嗎?”
微微仰頭看著他布滿紅色血絲的眼睛,“這是不是你一開始期望的場景。”
不,他錯了。
他錯了。
無聲的直視著宋燦,男人眼底有千言萬語,干裂的薄唇微動,“別跟他走。”
呵的一聲,宋燦輕笑,
“你管的著我嗎?”
當初她虔誠熱烈的把自己獻給他,可他不屑一顧。
如今,他憑什么呢?
心里這么想,她也就這么說了。
“憑什么呢?”
憑什么你想怎么樣就想怎么樣,我又算是什么呢?
最后冷冷看他一眼,宋燦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邢靖就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等著,等宋燦走到他身旁兩個人要一齊往路邊走的時候,邢靖回頭默默的看了一眼西慕。
那個男人孤零零的站在冷風中,如同懸崖峭壁上唯一的一棵孤松。
上車之后,宋燦有點沉默,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問,“箏箏呢?”
“箏箏剛剛刷朋友圈突然說想吃巴西烤肉,那得提前一個小時排隊,她先去排隊了。”
果然是,真·虔誠·吃貨。
網約車駛離醫院,那個孤單的男人已經變成了一個黑點,可宋燦頭都沒有回。
邢靖側頭看著宋燦,“真的分手了?”
這話問的好笑,宋燦忍不住笑出聲,什么叫真的分手了,難不成還有假的分手?
笑著嗯了一聲。
又隨意跟邢靖聊了幾句就到了巴西烤肉,林箏排在長長的隊伍中間激動的對他們又蹦又跳。
等終于輪到他們進去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
濱城冬天黑的早,一見天黑就有種旺盛的食欲,覺得該吃飯了。
于是當林箏抱著肚子對眼前的空盤打嗝的時候,就后悔自己好像又吃多了。
宋燦去衛生間了,此時只有兄妹兩個人在這。
“哥,你跟我說句實話,你還喜歡燦燦嗎?”
聞言邢靖抬眸看她,有些遲疑的喝了口可樂,擰眉答道,“我們似乎有些不合適。”
理工科優等生邢靖非常清醒,雖然以前對宋燦非常欣賞,可見到過兩次宋燦和西慕打交道之后,他覺得自己似乎不是那個看起來軟甜小姑娘的對手。
“我再想想吧。”邢靖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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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幾天,那個小姐姐搬家離開,宋燦終于能把東西搬過去了。
擰眉盯著一地的書本還有被褥,宋燦想了想拿出手機給時朵打了個電話。
一聽是要搬家,十分鐘之后時朵的車就到宿舍樓下了。
還是一身黑出現在宿舍門口,時朵整個人也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見到宋燦一下勾唇笑出來。
“你不給姐姐打電話,姐姐還擔心你生氣了呢。”
畢竟自己上一次擅自來接宋燦去醫院,時朵后來想了想,覺得是不大好。她是覺得兩個人分開可惜,可這可不可惜,不得當事人說的算嗎?
這段時間她就沒太敢聯系宋燦,可別提今天宋燦給她打電話她有多開心了!
“一會兒姐姐去請你吃燒烤!就咱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家,行不行?”
“好呀。”宋燦痛快應聲。
有時朵的幫忙,搬家就快多了。
主要也沒什么大件的家具,有車就簡便多了。
兩個人把東西往家里一放,時朵就拉著宋燦去燒烤店,剛走進去就改主意了,拉住宋燦,“咱買回去吃行不行?”
宋燦果斷應了,拎著新鮮出爐的羊肉串,冒著白色的熱氣香的不得了,辣椒和孜然混合著肉香味,一聞就食指大動。
開車回到宋燦家樓下,時朵看了一眼另一邊的小超市,回頭問宋燦,“晚上姐姐在你這睡一晚行嗎?咱們喝點啤酒聊聊天。”
“當然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