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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琳瑯思來想去,不覺得自己或者西風食肆有這么大的面子,估計還是沖著玉哥兒去的。說起來,這個柳豫章當初言之鑿鑿自己對玉哥兒的推崇,如今回想起來,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詞。到底怎么樣,安琳瑯其實不清楚:“玉哥兒,你怎么看?對這個柳家嫡三子你有印象么?”
周攻玉自然是有印象的,畢竟是手底下的親兵。這個柳豫章算是手底下比較驍勇的一個將士,膽子大,敢沖。但是腦子不算很靈活。去軍營三四年,從小兵做起,性子還算踏實。
原先不愿意跟柳豫章打交道,只是他當時還在猶豫。周家那邊,軍營那邊,都是一團糟,他當時沒有決定好何去何從。周攻玉對柳豫章不理不睬,卻不會隱瞞心愛的姑娘。他接過請帖看了一眼,抬眸問道:“琳瑯想去么?”
說實話,安琳瑯是有點想去見識一下的。
說起來也是巧合,主要玉哥兒剛跟她求婚,聽到定親的請帖自然免不了關注。先不管有沒有答應玉哥兒,安琳瑯還是想去見識一下古代成親的具體程序。最主要的是,琳瑯的生意是要繼續往外擴張的。她昨夜剛算了這段時日的收入,已經逼近五百兩。
當她手里的盤子越鋪越大,賺錢的速度就越來越快。安琳瑯已經不滿足在縣城待著了,她已經有了去省城的打算。若是去省城,那未來免不了要跟省城的官宦之家打交道。安琳瑯到現在還深刻地記得,楚芳就是借勢在省城做生意做的如魚得水。
西風食肆想要在省城的商圈立足,沒有比在刺史府亮相更好的場合。
她抿著嘴一臉沉思的模樣,沒有說話,周攻玉坐在一旁,一眼看穿她的那點兒小心思。他忍不住一巴掌捂住額頭無奈:這丫頭到底是多喜歡賺錢?
“琳瑯若是想去,那便讓周戰周城跟你一道去。”
“啊?”安琳瑯抬起頭。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定親宴要辦,估計會在男方這邊。
說起來,周家的私兵雖然明面上沒有官職,但在軍營之中的威望不輸有正式朝廷任命的校尉。往日周攻玉在北疆大營之時,周戰和周城是明面上出入軍營的兩人。周攻玉的親兵都認得這兩張臉,柳豫章作為他手頭下的百夫長自然聽說過周戰和周城。
有他們跟著,柳家人就算有那等不長眼的人,也都得好好供著琳瑯。
“不必,不必,我又不是孩子,自然能照顧好自己。”
安琳瑯多少還是有點常識。古代士族最是講究男女大防,到時候估計男賓和女客是要分開。周戰周城即便是跟去,也沒辦法跟她進后宅。再說,她哪有那么糊涂,去別人家做客還招惹麻煩?
“我不放心。后宅之事并非那么非黑即白的。”不長眼的人,做出來的事情都匪夷所思。周攻玉實在是怕安琳瑯吃虧,她性子太直。
“我也不是真沒腦子。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我心里清楚。”
“你清楚個屁!”
兩人就在后廚里說話,其實也沒有避人。剛說到這屋外突然傳來一聲嗤笑。
回頭一看,只見章老爺子撐著一把傘從臺階下面走上來:“琳瑯的這張嘴啊,毒得很。得罪人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幾步的距離,章老爺子已經走到近前。他的身后,章謹彥嘴角含笑地收起紙傘。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雪,章謹彥抖掉傘面上的雪粒子也走進來。
“……偷聽別人說話,”安琳瑯忍不住反駁:“再說,我怎么就得罪人?我說話也是很會看人眼色的!”
“誰偷聽你說話了?你倆說的那么大聲,外頭都聽見了。”說著章老爺子大步跨過了門檻,理所應當地進了后廚,“再說,就你會看人臉色?你平日里跟我這老頭子說話都能沒大沒小,憋不住火氣。要是被外頭幾個磨磨唧唧的婦人一激,急脾氣上來,指不定說出什么口出驚人的話!”
老爺子這嘴說哈也是毒。
安琳瑯還沒說話呢,他身后的章謹彥都笑得肩膀直抖。
這祖孫倆是真的拿西風食肆的后廚當暖房用了。自己的屋子不呆,成天兒地就往她這里鉆。章老爺子是半點不見外,一進來眼睛就往灶臺上瞥。沒瞥見什么好吃的,又上手去揭鍋蓋:“咦?今兒個沒點心?琳瑯啊,今兒是沒包酸菜肉沫包子么?老夫剛歇了一個午覺,如今肚子空的難受。”
“沒,哪有空。”
安琳瑯忍住了翻白眼,頓了頓,又道:“……灶洞里有紅薯,過一會兒才好。”
章老爺子笑瞇瞇地點點頭,一屁股在周攻玉身邊坐下來:“說起來,老夫跟柳刺史還有幾分交情。三十年前他科舉,還是老夫主持的。說起來,柳刺史也算是老夫的門生。正好老夫在這閑著也是閑著,去門生府上恭賀一下他的子嗣成婚,也是應該的。琳瑯可以跟老夫一道走。”
他這話一出,周攻玉的眉頭皺起來。
“怎么著這個臉色?不信老夫,怕老夫給你人弄丟了?”老爺子嗤了一聲。
周攻玉倒不是不信任老爺子,而是忌諱章謹彥。
他的目光瞥向坐在老爺子另一只手邊坐下的人,章謹彥垂著眼簾,嘴角帶了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忌諱章謹彥不是一日兩日,事實上,這種毫不掩飾的覬覦讓周攻玉十分煩躁。
安南王世子,周家的繼承人周臨川,多少女子趨之若鶩,他都懶得看一眼。二十多年甚少會因為男女之事對一個人有成見,但如今他就是忍不住對章謹彥有成見。在情愛之事上玉哥兒頭一次愛慕一個姑娘就遇上這樣難纏的強敵。
若是章謹彥才貌差一些,他或許還不會這樣暴躁。
人都怕對比,周攻玉往日不怕,如今控制不住會對比。
周家跟章家相比,確實是周家底蘊深厚。但平心而論,章家的家風是出了名的好。章老爺子本人對琳瑯也十分疼愛,這些日子,看得出他對琳瑯拋頭露面做生意是接受并支持的。而章謹彥比他小一歲,皮相比起他沒有差多少,學識也不必說……總之,章謹彥給他的威脅太強烈了。這個人就是另一個家族更和睦后宅清凈的他。
若是琳瑯為了往后的日子安穩而成親,章謹彥確實是個很不錯的夫婿人選。但是讓他把琳瑯交給別人,那是不可能的。
周攻玉嘆了口氣:“罷了,我也……”
“小子,別意氣用事。”章老爺子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幾個小子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不可否認,章老爺子私心里也是盼著自家小子把這丫頭拐回家。但見多了玉哥兒與琳瑯的點滴,他還是不看好章謹彥的:“你家那邊就沒有一刻消停的,外頭那么多人在找你。如今還在拔毒期間。身體沒恢復,別給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可趁之機。”
說完,他瞥了一眼沒說話的安琳瑯又說了句公道話:“你這么防賊似的看著人,未免也太小看這丫頭。”
安琳瑯咳嗽了一聲,假裝自己沒聽懂。
不是小看安琳瑯的定力,而是人與人的關系是很奇妙的。一次共同的經歷很容易就改變一段關系。尤其琳瑯的性子很重情義。指不定姓章的小白臉英雄救美一次,琳瑯就會對他刮目相看。
“正月二十八,還有兩個多月。”請帖雖然寄過來,但只是定親宴的請帖罷了,“指不定到時候有別的事去不成,誰說他遞請帖我們就得去?”
如今才十一月,十一月過后才是臘月。臘月里忙碌得緊,再說,她養在鄉下的那些豬還得收上來。
安琳瑯拿了根火鉗將火堆里的紅薯掏出來,丟到草木灰盆中。幾次翻滾,撲掉表皮的草木灰。等它差不多放涼了一些取出來,一人給了一個。原先章謹彥還吃不慣這臟兮兮的東西,如今已經面不改色的一手拿帕子包著,一手利索地剝皮往嘴里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