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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外面駕車的還是吳老三,周劍周戰兩個人一聲不吭地騎馬跟在馬車旁邊。回話的是吳老三,他雖然直接認了周攻玉為主,但心里還是拿安琳瑯當主子的,“主子,是有人摔倒在咱們馬車前頭了。”
安琳瑯一愣,心是另一個意味的一凜:“撞到人了?”
“沒,”吳老三回話道,“是他自己摔倒的,咱們馬車沒碰到他。”
安琳瑯心頓時放下來,她拍了拍睜大了眼睛在安琳瑯身邊假睡的小蘇羅,掀了車簾子看出去。
只見馬車的不遠處坐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頭發花白,臉色焦黃。枯瘦的皮膚皺在臉上身上,臉頰瘦得凹進去。他怏怏的坐在馬路的正中間,一雙渾濁的眼睛茫然無助地看著四周。
“主子,似乎是個走丟的老人。”吳老三疑惑的猜道。
“怎么回事?”安琳瑯命人挺下馬車,不用扶就自己跳下去,“我去瞧瞧。”
第九十四章 雙更合一
這個地方正好是個三岔路口。正東南邊通向武安縣縣城, 西北方向則是返回武原鎮,靠東邊一直走的話好似是通往省城的方向。但是這個地方離省城委實有些距離,馬車走要一兩日。看著這個老人衣裳破爛的程度和渾身塵土的模樣, 至少在外頭游蕩有一段時日。
“老人家, 你怎么了?”安琳瑯看他嘴唇干得起皮, 下唇或許因為舔的多都干裂出血。嘴角沾著泥巴草梗一類的污漬, 這模樣像是喝過臟污的生水, 才黏上的。神情恍惚,眼神迷茫,臉上還帶著傷。她心里頓時就一咯噔, 輕聲細語地問:“是哪里不舒服么?”
“口渴,菊香, 我口渴……”老人家雙目上已經蒙上一層陰翳,眼白沾染歲月的渾濁。
他此時無助地看著安琳瑯,不知是在外受了什么罪,四肢像小動物一樣瑟縮著。尤其看到有人過來他迅速抬起雙手擋在額頭像是被人打怕了。安琳瑯見狀愣了一下,仔細打量這個老人家的神情才發現不對勁,這個人似乎智力有問題。
“老人家?你是哪里人?姓甚名誰?走丟了?”
安琳瑯的問話, 他好似聽見了但是不能理解。頓了頓, 他才仿佛理解一般蹙著眉頭遲鈍地強調道:“我是出來找菊香的。菊香跟我拌嘴,鬧了脾氣跑回娘家去。我想她了,來接她回家。”
“菊香?”安琳瑯輕聲問道,“是你的老伴兒么?”
老人家點點頭。
安琳瑯不認識什么叫‘菊香’的老太太,她來武安縣的時日也不長。不過若是知道在哪兒,也能問一問別人替他想想辦法:“那不知菊香姓什么?家住何處?”
“菊香是清河村最漂亮的姑娘,十里八鄉沒有哪個姑娘能跟菊香比。媒人把她家門檻兒都踏破了,她一個沒看上就看上了我。”老頭兒絮絮叨叨的, 眼睛里一瞬間綻放了青澀的羞澀,“那些人娶她都不是誠心的。只有我對她最誠心。她別的不圖我,就圖我對她好。”
安琳瑯隱約有點古怪的感覺,低下眼去注視老人家的眼睛。
老人的眼睛雖然渾濁,但臉上卻意外有一種少年人青澀的神態。他仿佛聽不見安琳瑯的問題,絮絮叨叨地在訴說菊香。聲音忽高忽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這個狀態安琳瑯看著有些眼熟,怎么好似后世的阿茲海默癥?
頓了頓,她試探地問:“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紀了?”
“我叫陳南生,是貴平縣襄陽鎮人。今年十七歲。”
安琳瑯‘啊’了一聲,基本確定。
周戰周劍兩個護衛這時候也跟過來,后頭的馬車方家老夫妻倆等了會兒不見馬車走動,方婆子特意下車來看看。云層漸漸厚積,眼看著雨就要下下來。坐在地上的老人家一看這么多人過來,哎哎驚呼地躲到了安琳瑯的身后。瘦骨嶙峋的身體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我口渴,菊香,我想喝水。”他縮在安琳瑯的身后。
安琳瑯放棄跟他交流,從腰后面拿出一個牛皮囊袋。囊袋里面裝著一些止渴生津的甜花茶。這是臨行之前方婆子特意煮的,帶著路上喝。看老人家嘴巴干的流血的模樣,也沒有什么衛生不衛生的忌諱,她拔了瓶塞就遞給他。
老人家接過去就狼吞虎咽地喝起來,一邊喝一邊肚子發出咕咕的長鳴。
天色漸漸陰暗起來,九月以后,秋雨就多了。眼看著一陣風吹過,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浸濕一片。
安琳瑯看著問話也回答不清的老人家,嘆了口氣。先是撿了個孩子,后面就開始撿老人家,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撿貓撿狗的習慣何時能改掉。但馬上就要下雨了,讓一個神志不是很清醒的老人家在外面游蕩,安琳瑯的良心有點受不住。
“這里離縣城還有多遠?”安琳瑯眼看著他咕嚕咕嚕喝完一囊袋的茶水,坐在地上起不來身,心里沉甸甸的,“罷了,把他抬上馬車吧。”
這回回縣城,除了自家的一輛馬車,借用了老爺子兩輛。多載一個人是完全夠的。老人家也不重,周戰一只手就能拎起來。不過或許老人家在外挨過打,周戰才一抬手,他抱著腦袋就哭起來:“別打我!好疼啊!別打我!都給你們了,別打我!”
老人家哭得跟個孩子似的,在座的人聽著都心里不好受。
“怎么回事?”方婆子就是個心軟的人,聽著就問了。
“貴平縣襄陽鎮生病走丟的老人。”幾個人把老人家抬到后面的馬車上,安琳瑯拿了一些干糧遞過去。眼看著大雨就要降下來,他們也敢不耽擱。路本來就顛簸,雨水打濕以后更難走。她對身后的方婆子簡單的解釋道:“老伴兒是清河村的,娘可知道是哪兒?”
“清河村?”這方婆子還真知道,她往日給各個村子忙席面,還去過,“那在好北邊了。離這至少有二十里路了,清河村怎么跑到這來?”
安琳瑯搖搖頭,嘩啦啦的雨打樹葉的聲音驟然響起:“先回縣城吧,明兒再給清河村問問吧。”
方婆子嘆了一口氣,點點頭:“唉,人老了,作孽哦。”
安琳瑯沒說話,幾個人上了馬車,繼續走。
下雨以后路確實難走了很多,本來應該傍晚就到縣城的,結果走到城門口都已經天黑了。一般天黑之前就會關城門,不過他們的馬車到城門口的時候。安琳瑯一掀開車窗簾子就看到不遠處昏黃的燈火,等馬車嘚嘚地跑近了才看清楚是提著燈籠的玉哥兒等人在等她。
他穿著月牙白的冰蠶絲長袍,烏發半束,鬢角有幾縷碎發被風吹得凌亂。昏黃的燈火照著他半張臉,將他的眉眼又模糊了許多,人瞧著比先前又瘦了許多。
能不瘦么?本就是只愛安琳瑯做的菜的人,安琳瑯不在,他的食欲都大打折扣。兼之身體上的疼痛,好不容易被安琳瑯養胖的肉短短幾日里嗖嗖地往下掉。如今衣裳穿在身上都有些空蕩蕩的。肩上披著一件薄薄的披風,風吹著他衣袂翻飛。
馬車緩緩停下來,周攻玉將燈籠交給身邊的人。疾步走到馬車旁邊,掀開車簾子就徑自上了安琳瑯的馬車。安琳瑯這廂還沒反應過來呢,就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清香的懷抱。絲綢冰涼的觸感混合著雨水的潮濕,安琳瑯注意到他衣裳下擺都已經被雨水打濕。不曉得他在這站了多久,竟然都淋濕了。頭發上也有雨水的味道,就聽一道男性的氣息噴在她耳側:“可算回來了。”
安琳瑯本來要說什么的,此時腦子一片空白。
感覺到溫熱的觸感貼著她的耳垂,她驟然抖了一下,驚悚地瞪大了眼睛:“玉哥兒?”
“嗯。”周攻玉完全沒有為自己突如其來的孟浪舉動羞愧,他垂下眼簾,直面安琳瑯的眼睛。
人家這么直白,安琳瑯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說起來,周攻玉這段時間還在休養。他的身體才遭遇了藥浴的摧殘還沒有恢復完全。本該在床榻上躺著的人跑到城門口來,不知等了多久,臉色泛青:“下雨了,先回家。”
到嘴邊的呵斥吞下去,安琳瑯別了別腦袋,揉了揉發熱的耳垂:“下次不要親我耳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