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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攻玉瞥他一眼，倒是忘了這個小崽子。說起來，這小崽子叫什么還不知道，年紀(jì)不大，猴精猴精的。他伸手拎開貼著安琳瑯的小家伙，自己坐下去，氣得小家伙張牙舞爪也不管。

端坐在安琳瑯的身邊，一股子清淡的氣息就飄了過來。安琳瑯本來在發(fā)呆，偏頭一看周攻玉，瞬間清醒了不少。周攻玉今日穿了一身碧青的長袍。曬不黑的白皮沒有一絲瑕疵。此時擔(dān)憂地看著她。

安琳瑯本是隨意打量，忽地覺得哪里不對，仔細(xì)打量起他。

正屋的陽光透過天井半披在他的眼眸眉間，綠意仿佛連帶著他也一起暈染上。他眉目如畫，唇如墨染，靠得近了還能聞見他身上一股皂角的清香。混合他本身的氣息，總之氣息很上頭。

周攻玉似乎覺察到，偏過頭笑了一下：“這么看著我做什么？”

“……沒。”

安琳瑯低頭吃了一口面，莫名覺得周攻玉今日的存在感尤為強(qiáng)盛。

狹長的鳳眸上眼瞼覆蓋了一層纖長的眼睫，光透過眼睫的縫隙照進(jìn)周攻玉半闔著的眼睛里。仿佛被光照射的澄澈湖面，水光淋淋的。他吃了一口面，估計是面食有些燙，本就殷紅的唇被燙的有些腫，上唇的唇珠就更明顯了。

安琳瑯的目光瞬間凝聚。

在安琳瑯第三次目光掃向他的唇，周攻玉終于放下筷子：“怎么了？”

說了話還抿了抿嘴。

“不是，”安琳瑯終于察覺到哪里不對了。周攻玉這廝竟然今日打扮了。怪不得看起來這么顯眼。不過他剛才穿的這一身嗎？

安琳瑯不記得了，好似是白的，又好似不是。

他一頭烏黑的頭發(fā)用一根雕琢得十分雅致的木簪半束。鬢角又些許的碎發(fā)落下來，梳的整整齊齊。為他清雋的面容更添了一絲慵懶之意。忍了又忍，安琳瑯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惑：“……玉哥兒你今日是有事要出去么？為何突然把夏衫拿出來穿？”

周攻玉身子驟然一僵。

這衣裳是四月初，安琳瑯找在食肆里住店的商旅換的。換了七八匹，家里四個人一人兩匹布。正好五娘擅長刺繡會裁衣。制出來的衣裳比鎮(zhèn)子上賣的款式還要好看，家里幾個人的衣裳就交都給她來做。周攻玉的是一匹白，一匹青。先前沒穿，這時候倒是拿出來穿了。

周攻玉臉上疏淡的神情頓了一頓，又恢復(fù)平常：“馬上要五月份了，天氣已經(jīng)開始熱了。”

安琳瑯看著他。

他鎮(zhèn)定自若地低下頭去繼續(xù)吃。

盯著他片刻，沒從周攻玉的臉上看出什么，安琳瑯撇了撇嘴就收回視線。

周攻玉這人心思太深，不想讓人看出來，面上是半點(diǎn)痕跡不露的。安琳瑯只當(dāng)這人心血來潮想穿新衣服，畢竟她偶爾也會有想穿新衣服的時候，于是便也沒管。今日一大早為準(zhǔn)備比試用的食材她天沒亮就起了，這會兒累的慌。見店鋪里沒什么事兒要忙，便就回房歇息了。

她剛一走，小崽子丟下碗筷就跟上來。

他一雙短腿溜溜噠噠地，溜得賊快。這小崽子除了安琳瑯，跟誰都不親。即便方婆子這么老好的人，想伸手抱他都會被他齜牙。這崽子就跟個暴脾氣的小狼崽子似的，心情不好還會撓人。

剛跑一步就被周攻玉給抓著了。拎了起來。他四肢像個爬蟲在半空中亂抓，奈何腿腳太短，踹不到周攻玉：“我困了！我要睡覺！你抓著我干什么，你放開我，放開我！”

昨晚叫這小子得逞一回，今天可就沒這好事兒。

“老實點(diǎn)兒，”周攻玉眼睛里閃爍著寒光，“別惹我生氣，我脾氣不好。”

小崽子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老實了。

……

小屁孩兒丟到一邊，周攻玉看著緊閉的房門，繼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青色長袍。忽地輕聲笑了一聲，不過也沒說什么便轉(zhuǎn)身離開。

西風(fēng)食肆的東家贏了縣城的大師傅這事兒，昨日傳得整條西街的人都知道。自打西風(fēng)食肆出名以后，做什么都被整條街做生意的人盯著。他們比方家人還關(guān)心安琳瑯，時不時就要陰陽怪氣地?fù)?dān)憂幾句。生怕安琳瑯不緊張，唱衰的話說得別提多難聽。

早上出門的時候門口還有人盯著，這會兒一個人都沒有，隔壁旺客來大門都關(guān)上了。

……

與此同時，蒙三來到西風(fēng)食肆的門前。他走得慢，又在街區(qū)繞了一圈，這才找到西風(fēng)食肆。此時抬眸看著正對門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猶豫了片刻，抬腿進(jìn)來。

下午沒什么客人，大堂就只有杜宇在啪嗒啪嗒地?fù)芩惚P。杜宇見一個年紀(jì)跟老爺子差不多的體面老人家走進(jìn)來，連忙放下筆就笑起來：“老人家是打尖兒還是住店？”

蒙三擺擺手：“我是你們東家的故人，麻煩你進(jìn)去通傳一聲。”

“稍等。”杜宇連忙正色起來。

他剛想進(jìn)去通傳一聲，方老漢剛好拎著一大袋的東西從屋外進(jìn)來。杜宇連忙就上前接過去，指著蒙三就趕緊介紹。

方老漢是沒見過蒙三的，自然是不認(rèn)得。他茫然地打量了蒙三許久，在聽蒙三說起了自己跟方婆子的淵源才恍然大悟。這些年他們夫妻在村子里待著，跟外頭的人打交道不多。兼之嘴又笨，方老漢對外頭的人就有些怵得慌。此時猛然碰上一個自稱是老婆子的娘家人，穿著體面，花白的頭發(fā)梳的一絲不茍，一看就是貴人相，頓時就很有幾分窘迫。

“我，我就是西風(fēng)食肆東家。”

蒙三上來就是上下一個打量。顯然從言行舉止上，有點(diǎn)不大相信。但見這個掌柜恭敬的模樣，他將那點(diǎn)異色收起來：“我是蒙三，從省城來的。來這里找一個叫劉玉春的婦人，不知在不在？”

“你是何人？”方老漢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莫慌，“我是劉玉春的相公。”

這話一出，蒙三的眉頭擰得打結(jié)。

本就覺得這人姿態(tài)怯懦，言辭閃爍，不像是個見過世面的。再一聽他就是方婆子的相公，蒙三那眼神恨不得將方老漢給戳穿。顯然，方老漢的言行舉止已經(jīng)完全達(dá)到蒙三滿意的地方，他憶起下午見方婆子如今的樣子，再看眼前的人，心里跟被打了一錘似的難受。

五十幾歲就老成那副模樣，蒙三猜到她日子過的不好，卻也沒想到妹婿是個瘸子。

“我，”蒙三的眼神讓方老漢更加局促不安：“我去將玉春叫出來。”

“莫慌，讓下人去叫她過來，急什么。”人就是這般，一方強(qiáng)另一方便會弱。方老漢一開始就露了怯，蒙三就更看不上，“今兒去東街比試的是侄媳婦兒？小小年紀(jì)，廚藝不錯。別處還沒見過資質(zhì)這般高的，假以時日，定能成為享譽(yù)大齊的名廚。”

提到安琳瑯，方老漢這拘謹(jǐn)?shù)膽B(tài)度就好了不少：“琳瑯自然是不一般。”

他自己沒什么出息，但家里的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出息。方老漢收起了怯懦的態(tài)度，蒙三的臉色總算好了些。他坐在大堂靠柜臺的桌邊，方婆子這時候才拿著一杯羊奶茶出來。安琳瑯歇息了許久，可算是恢復(fù)了精神。跟周攻玉一前一后地進(jìn)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