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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扈從打疲了,打怕了,看著少年血淋淋的背,哆嗦著扔掉殘破的荊條。
戰長林攥緊拳頭,仍然一動不動地站著,殘陽里,一雙眼睛鋒芒定定。
他盯著床帳里倚枕而坐的趙霽,道:“日后莫再肖想她,我會娶她。”
那一天,戰長林昂首挺胸地離開了趙府,那是他跟趙霽的第一次正面交鋒,他丟了臉,挨了打,流了血。
但是,他沒有輸。
第11章 . 回京 “自己去求吧。”
建武二十八年,春,戰長林跟居云岫吵架了。
其實確切來說,戰長林是不會跟居云岫吵架的,他吵不過她,也知道不能吵過她,因而每次產生矛盾,他用來對抗居云岫的方式便是——不再跟她說話。
肅王領旨前往定襄與突厥交戰,戰長林請纓,一走,至少是三個月。
臨走的前一天,居云岫來給他送平安符——他每次出征,居云岫都會去慈恩寺給他求一個平安符——他坐在屋外的長廊上看天,不理她,不看她,拒絕就這樣跟她和解,居云岫把只能手心里的平安符放在石桌上,黯然走了。
離開的一個月后,戰長林收到一封從長安寄來的信,信是居云岫寫的,他當眾面無表情地收了信,回到營帳后,心如擂鼓地拆開,打開來一看——信上空白。
戰長林把信封撐開,眼湊上去,反復檢查數遍,終于確定,居云岫的確只給他寄來了一張信紙,沒有只言片語。
戰長林一顆沸騰的心瞬間冰涼,頹然坐倒在案前。
帳外人頭攢動,是戰青巒、戰平谷、戰石溪三個在“竊取情報”,一向機敏的戰長林毫無察覺,眼睛盯著那張空白的紙,驀地提筆。
回信寫到一半,戰長林把筆扔開,痛苦地往后一倒,心知中了她的計。
世上為什么有這樣壞的女人?
戰長林掩住臉龐,越想越不甘心。
戰平谷在帳外皺眉頭:“傻小子寫什么呢,還把自己寫哭了?”
戰石溪挑眉頭:“別是太肉麻了,自己都沒眼看了吧?”
戰青巒笑。
某夜三更,突厥趁肅王率領主力部隊在前線攻城,派一員虎將率數萬精銳騎兵從后方偷襲蒼龍軍軍營,被留守的戰長林一舉殲滅。
次日,捷報從前線傳來,定襄城破,突厥可汗倉皇逃遁,肅王傳令戰長林率兵從西線追擊,十萬突厥軍被戰長林搶先截于磧口。
當肅王率領大部隊趕到時,正值破曉,黎明熹微的戈壁灘上血流成河,戰長林撐著劍坐在血泊中,已以區區一萬的兵力,伏殺了突厥僅剩的十萬大軍。
是夜,軍營內歡聲如雷,戰長林被戰石溪等人灌得暈頭轉向,肅王來時,眾人才算收手,戰長林踉踉蹌蹌地逃出人群,打著酒嗝,抱住了肅王的大腿。
眾人放聲大笑。
肅王站在中央,整個營帳內,就數他的身形最高大、最偉岸,他低下頭,看著面前這個酒氣沖天、醉眼朦朧的小狼崽,也笑了。
他笑問:“這回想要什么?”
每次大捷,他都會論功行賞,然而對戰長林,他總是要他自己開口討賞。
可是這一回,戰長林已不能聽清楚他的問話,他醉醺醺地喊著心中所念,歪打正著:“岫岫啊,岫岫啊……”
眾人目定口呆,肅王笑容更大。
“口氣倒不小,”肅王笑著,一腳踹開他,走向主座,“自己去求吧。”
酒醒時,已是次日傍晚,戰長林睜開眼睛,看到戰平谷、戰石溪二人湊近的臉,不悅地皺了皺眉頭。
“離我遠點,好臭。”
戰平谷眉頭皺得要打結:“是你自己臭,好嗎?”
戰長林聳聳鼻尖,恢復神智,呵一聲笑:“知道我臭,還湊上來聞我?”
戰平谷不及答,戰長林突然掙起來,朝他哈出一大口酒氣。
戰石溪不幸被波及,捂住口鼻,痛呼:“好臭!”
戰長林哈哈大笑。
戰平谷強忍住把他摁在床上揍一頓的沖動,罵道:“就你這副德性,日后阿岫如何忍受得?。 ?
戰長林笑容收攏,眼睛里冒出星星來:“?”
戰石溪拼命扇面前的酒氣,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道:“昨夜跟王爺求娶阿岫的事,你全忘了?”
戰長林喝得那叫一個爛醉,哪里還記得昨夜的事,聽得戰石溪此問,眼睛直瞪得快要從眼眶里砸下來。
戰石溪心道“好家伙”,挑眉道:“看來,王爺是如何答復你的,你也全忘了?!?
戰長林木頭一樣地坐著,手腳都快麻了,緩過神來后,抓住了戰石溪、戰平谷二人的衣角。
五月底,蒼龍軍凱旋,離長安還剩百里時,戰長林再等待不住,一人一馬,連夜奔回長安。
跟隨大部隊入京會有滿城百姓夾道歡迎,但他不稀罕,他滿心滿眼只有戰平谷、戰石溪告訴他的那一則答復——“自己去求吧”。
求吧。
千山萬水都已被他用戰騎踏平,如今,他和居云岫之間終于只剩下最后一步——求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