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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功夫,不如進去把人看看,腦袋撞得車板震天響,別給撞傻了。”戰長林折斷長箭,扔了箭桿,留下箭鏃在手里,一臉的漫不經意。
扶風、璨月吃了一驚,忙要入車查看,居云岫的聲音從車內冷冷傳來:“我無礙。”
二人已起身,聞言進退維谷,戰長林低頭把玩著那根箭鏃,道:“也是,還能暗箭傷人,想來傻不了。”
扶風、璨月越聽越懵,居云岫推開車窗,目光投出來,車外氛圍頓時一靜。
戰長林唇角弧度收攏,收了那根箭鏃,沒再吭聲。
居云岫看向扶風,問起林中情況,得知賊匪已被控制,王府眾人有驚無險后,道:“召集眾人,立刻下山。”
扶風領命,走前,遲疑地看了戰長林一眼,璨月示意他還有自己在,扶風這方回頭,上馬走了。
璨月登車入內。
居云岫的傷在額頭上,隔得遠看不出來,近了瞧,卻是腫了一大塊。璨月也顧不上自己的內傷,取來藥箱便找消腫的傷藥,居云岫卻看到了她嘴角的血跡,從藥箱里拿起一瓶治療內傷的丹藥,遞給她。
璨月一愣,感激地把藥收下。
夜幕逐漸壓下來,樹影蓊蓊的林間更黑了,車廂里燃起了一盞燈,戰長林看過去,看到璨月在給居云岫擦藥,車里還有個小人兒,被居云岫抱在懷里,探頭探腦,問東問西……
那小家伙,今年是三歲多了吧。
戰長林想到車前重逢的那一幕,眸光黯了黯。
璨月給居云岫擦完藥,便欲關上藥箱,車內突然罩下來一道陰影,戰長林站在車窗前,把一只手伸進來,攤開。
二人看到他掌心綻開的傷口,微微蹙眉。
戰長林盯著居云岫,道:“你傷的。”
意思是,也該順便給他包扎一下。
車內氣氛頓時陷入尷尬,璨月捧著藥箱,打開也不是,關上也不是,偏戰長林就杵在那兒,沒有半分作罷的意思。
居云岫替璨月把藥箱關上,對窗外道:“你自找的。”
“……”戰長林一怔后,扯唇哂笑,大掌收攏,小臂順勢搭在窗上,“施主這樣恩將仇報,當著小孩的面,不好吧?”
恪兒茫然地睜著眼睛,居云岫道:“跟閣下相比,小巫見大巫了。”
戰長林笑意凝在唇角。
璨月如坐針氈,不知這二人接下來還會有怎樣驚險的對話,幸而這時蹄聲迫近,扶風領著車隊從林內趕了回來。
燈光照亮四野,扶風下馬,趕至車前行禮,道:“啟稟郡主,人已集齊,除重傷的兩名車夫、五名護衛外,大家基本無礙。只是,據賊匪招供,奉云縣昨日發生叛亂,我們此刻下山,恐怕是入不了城了。”
居云岫顰眉:“奉云叛亂?”
蒲州地處長安、洛陽之間,奉云縣又是州內腹地,無論如何,都不該被北邊的烽火牽連才是。
扶風亦始料不及,道:“據說是朝廷賦稅激增,百姓不堪重負,一批草莽早不滿府衙治理,便趁機反了。”
璨月回顧先前在林間跟那三名劫匪纏斗的情形,低聲道:“難怪這幫賊人如此囂張……”
奉云是前往洛陽的必經之地,一旦陷入戰火,洛陽之行就得被迫中止,璨月越想越愁,憂心道:“郡主,那我們眼下該怎么辦?”
居云岫眼眸微動,道:“派人下山查探。”
到底只是賊匪所言,是虛是實,還是要親自探過才知。
扶風領命,派出一名護衛騎馬下山,目光轉回來時,看向車窗旁的戰長林。他仍然戴著那頂斗笠,雙臂環胸,靠在車前,帽檐陰影遮著眼,不辨情緒。
扶風看一眼車里,大膽上前,道:“可否請閣下借一步說話?”
戰長林頗為意外地看他一眼。
扶風垂著眼,并不跟他對視,朝旁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戌時,天徹底黑下來,樹林里宵風起伏,戰長林站在月光里,背影煢煢,風起時,那件濺著血污的僧袍翻動著,莫名給人一股悲愴感。
想當年,這人扎著馬尾、穿著戰袍時,可是蒼龍軍里最熱烈、最恣意的小狼王啊……
扶風百感交集,向他行了一禮,方道:“多謝閣下仗義相救,今日以后,扶風定會萬分小心,確保郡主平安抵達洛陽,閣下應該還有事務在身,就不必再為我等費心了。”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戰長林笑,直勾勾盯住他,道:“攆我啊?”
扶風仍然沒有看他的眼睛,但在這道目光的逼視下,很難沒有局促之感。喉頭一滾,他正色道:“王府和趙家的婚事已成定局……”
“定局就定局,跟我有什么關系。”戰長林聲音明顯冷了,偏仍是笑著,“只是相逢即是緣,既然碰到了,那便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緣分未盡,你就算攆我走,往后還是要跟我碰頭,今日分手,明日重逢,你不嫌麻煩嗎?”
扶風說不過他,郁悶地抿緊了唇,道:“那照閣下看,這緣何時能盡?”
戰長林望一眼天:“不知道。”
扶風唇抿得更緊了。
戰長林挑唇,看回他道:“放心,‘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這點道理我懂,不用防我跟防賊似的。”
扶風表情是顯而易見的懷疑。
戰長林只當看不見,道:“今日剿匪,戰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