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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嫌他煩,扭過頭看窗外,電話那邊傳來了沈萱的推脫聲:“算了,你甜蜜吧。還張卡,他又不能吃了我。”
話雖這樣說,但周密明白,對現在的沈萱而言,郭勵揚絕對不好對付,堪比毒蛇猛獸,一不留神就會將人生吞活剝。她想要再叮囑兩句,沈萱卻轉移了話題,開始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詢問她婚禮的籌備事宜。
☆、第三步(4)
沈萱失眠的癥狀在那日之后變得嚴重起來,有幾晚,躺在床上一整夜,愣愣地望著天花板,睡意全無,隔天早上起來對著鏡子,只有看著生生熬出的兩只熊貓眼嘆氣。
晚上失眠,白天的情緒便不容易控制,外加上公司小隔間里還供奉著一尊不茍言笑的神,沈萱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那晚和韓允執的爭執她還記掛在心里,韓允執從未真正視她為鄰居或是同事,也未表露出些許親近,卻大言不慚地出口教唆,沈萱氣憤之下回上幾句也在請理之中。她自認沒有理虧,當然不會低頭認錯,但要想韓允執對她表達歉意,恐怕也是天方夜譚。既然預測到結局是互不相讓,索性眼不見為凈,省得見了面又要聽一些不冷不熱的話。
沈萱這幾天也懶得去公司,便天天泡在甘露軒的幾個門店里做調研、想方案。這樣下來,白天奔波勞累,晚上整理資料,夜里失眠的癥狀倒是陰錯陽差地有了些改善。
這樣消失數日后,小曹終于打來電話問候沈萱:“萱姐,最近怎么不見你來公司?昨天韓先生還問你呢。”
接電話時,沈萱正在東昇地產的新項目啟動會上。多日泡在甘露軒的小門店里,泡出了一身的糕點味不說,沈萱越發覺得餐飲業捉摸不透,自我實現的價值也變得微乎其微。聽說東昇新項目啟動,她琢磨了一下,決定過來試探試探,碰碰運氣。一來房地產行業出手闊綽,傭金多,二來重拾本行輕車熟路,也省得累死累活做調研了。
沈萱拿著電話,踱著步往東昇的大樓外走去。
四月天,剛過了清明時節,北京卻滴雨未降,氣候干得讓人喉嚨冒火。東昇大廈外春光明媚,沈萱抬頭看著耀眼、激烈的日光,心里沒有絲毫暖意,反而有些焦躁難耐,尤其是聽說韓允執近日問到自己,驚訝之余,她難免用小人之心去揣摩他的心思。
鄰居鄰居,比鄰而居,一墻之隔,他要是真的關心,跑來隔壁敲敲門就好,何必還繞遠去問小曹?
“你跟他說,我可沒偷懶,這幾天在外邊做調研呢,現在還在客戶這邊。”陽光刺眼,沈萱看得久了有些眩暈。她閉目定了定神,扶住東昇大廈門外的大理石柱子,對著電話繼續道,“我可沒他這么好命,可以天天泡在辦公室不用在外邊風吹日曬。”
小曹聽了忍不住為韓允執抱不平:“萱姐,看你說的。韓先生也就問問,人家是關心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有沒有生病,你想哪兒去了。”
沈萱嗤之以鼻,小聲嘀咕了句“貓哭耗子”,還沒等小曹反應過來又跟了句:“我下午就回去。”
掛了電話,沈萱回頭就往會議室走。拾階而上,抬眼就看見面前立了一雙長腿,皮鞋锃亮,西褲筆挺。沈萱在臺階上站定,沒有再抬頭,也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雙腳看。
郭勵揚頗為猶豫,皮鞋挪動了幾寸,又站穩腳,遲疑半晌,尷尬地開了口:“jo……真巧。”
沈萱抬頭看他,一眼便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了難以壓制的驚喜。
她冷笑一聲:“mo最近是怎么了?上次的宣講會,這次的東昇,郭總現在是不是有點饑不擇食了?好歹給我們小公司留點活路。”
郭勵揚急于解釋,下了臺階,離沈萱近了幾分:“你別誤會,我今天是來簽個合同,真的是巧合。”
沈萱迎著郭勵揚懇切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開口道:“好,那就算是巧合。”她目光一轉,又說,“我正好有事找你,碰見了也省得我專門跑一趟mo。”
郭勵揚受寵若驚,嘴角揚了揚,卻又低調地克制住了,但喜悅之情卻難免從眼角流露出來。
“那我們一起吃個飯?這周圍有家刺身很新鮮,我知道你喜歡……”
“我下午還有事。”沈萱果斷終止了他的邀請。
然而此處也并非談話的場所,沈萱猶豫了一下,側頭看了眼東昇大廈隔壁的咖啡廳,道:“我請你喝杯咖啡吧。”
接近飯點,咖啡廳里人滿為患。兩人到了咖啡廳,郭勵揚選了窗邊的位置就坐,沈萱去給他買咖啡。
服務員招呼時,沈萱很自然地接口道:“一杯拿鐵,多一份expresso,半奶。”話一出口,她不由愣神。
五年了,每天清晨給郭勵揚買咖啡是她到了公司要做的第一件事,這個習慣已從當實習生時就養成了,即便日后擢升了客戶總監,她還是保留了這個習慣。那句“一杯拿鐵,多一份expresso,半奶。”已經是想都不用想就能脫口而出的話了。
再痛苦的感情,追憶往事,總會有那么一些甜蜜瞬間。可對于她和郭勵揚的過往,沈萱只體味到了略去香醇的咖啡苦澀,并伴隨著陣陣發酵了的惡心。她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咖啡,端到小桌前,遞給了郭勵揚。
只看到了一只杯子,郭勵揚思忖片刻,開口問她:“不喝咖啡,是不是睡眠又不好?怪不得你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好……”看著對面的人面無表情,不應答,但至少沒有表現出反感,郭勵揚不氣餒,拉家常般接著問道,“有沒有去醫院看看?安眠藥千萬別多吃,容易形成依賴。要不我給你介紹個醫生,他在治療失眠癥這方面……”
“郭總。”沈萱忍受不了他的這種態度,雖然并未超越舊同事之間的關心,但卻讓她無法自處,“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
郭勵揚尷尬低頭一笑,抿了口咖啡,抬頭時,言語小心地商量著:“jo,還是叫我young吧。不說別的,畢竟我們同事五年了,也別那么生分……”
“你也知道是五年……”沈萱話接得快,話出口后,卻戛然而止。作為女人,她最好的五年都花費在了郭勵揚身上,她不敢說自己不后悔。可重提舊事,或者找郭勵揚興師問罪,都已經是覆水難收、無力回天了。即使這樣能夠補救,沈萱也絕對不會這么做。
她從錢包里取出前幾日sara送來的信用卡,放在桌子上,推到了郭勵揚面前:“以后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你知道我不會要的。以前我就不喜歡花你的錢,以后更不會花。”
郭勵揚沒有接卡,“我沒有惡意,我只想補償你。”說著,他把卡片推回到了沈萱面前,“jo,我知道我們沒可能了,你也不愿意接受我的道歉……但至少讓我補償一下,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補償?”沈萱不可思議地笑了起來,“補償完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郭勵揚矢口否認,為了表達誠意,他耐心解釋道:“jo,這張卡是你的名字,主卡在我那里。你相信我,我是真的覺得愧對你,你一定要收下。”
沈萱低頭看了眼卡片,忽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咖啡廳的點單臺前,和服務員交談了幾句,回到桌前,手里多了把剪刀。
郭勵揚看得不甚明了,直到沈萱拿起桌上的信用卡,把它放到了剪刀刀口之間時,他才真正明白了她對他的厭惡,以及那之前她所謂的“惡心”,這些均非子虛烏有。
“咔噠”一聲,信用卡在沈萱的剪刀下斷成了兩片。沈萱將作廢的兩半卡片扔還給了郭勵揚,“你要是真想補償,就從我生活里消失。”
她眼神平靜如潭水,郭勵揚也不難感受到,那雙眼中曾經炙熱的情感正在慢慢消逝。最后,她扭頭離開時,又補充了一句,“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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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公司,沈萱剛剛處理完了幾日積壓下來的瑣事,便接到了楊林打來的電話。
“沈小姐,不到一個月就到五一了,你知道節假日是促銷旺季,你們的方案這兩天能不能拿出來?我這邊也好安排,有些東西該制作拿去制作,該下印廠下印廠。”
沈萱昨天才把前幾日整理出來的資料通過郵件發給了韓允執,這會兒到了公司,還沒來得及和他搭上話,只得對著楊林含糊了幾句:“楊總,好的方案總是要千錘百煉的。您耐心些……”
楊林卻直接打斷道:“你知道我們零售這邊節日促銷的競爭有多激烈嗎?沈小姐,你要是做不了可千萬別坑我!”
沈萱被楊林吵吵地腦袋疼,她走到韓允執單間的門口,直接推門而入,進了門也懶得和韓允執打招呼,照舊對著電話平復楊林的情緒:“楊總,您這話說的,我們是為客戶著想的。您的方案我們一直都是放在首位的。”
韓允執聞聲抬起頭,面容嚴肅,神情嚴峻,無聲地對沈萱唐突的舉動表達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