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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抱回了住處,就像他們初遇那般。
修筠卻沒像初遇時與他同榻就寢。
清醒過后,坐在床榻邊的男人平靜地望著他。
黎月細刻意忽略了他的眼神。
修筠!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啊!驚喜的握住他的手。
卻被毫無留戀的推開。
月落道友,你的右眼是天地罕見靈物,那么想必你能夠看見我的真實想法。我確實
別說了!
被打斷,黎月細將頭別了過去,不想看修筠。
起名月落峰,是因這是早就定下的名字。若你不喜,我可以將它改掉。
唇角被尖銳犬齒緊緊咬住,嘗到了淡淡的腥甜。視線一點點模糊,黎月細瞪大眼睛,想要看清。
良久的沉默。
直到他聽見修筠輕聲說:你亦是狐岐山大能,此后,還是不要再做如此輕賤自己之事
還是無法控制住,徹底落了下來。
狐貍離開了,修筠低著頭,沉默地望著云錦上那滴深色。
像是有滔天洪水肆虐,壓住了他的心。
很難過。
黎月細再也沒有去找過修筠,他像是徹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中。
山中不知歲月改,悄無聲息的,修筠的師父樂淳失蹤了。
修筠并沒有尋找很長時間。
彭越原型是鳳凰,在被修筠殺死后,他又與死亡的灰燼中涅槃重生,功力更上一層。
他集結部下,從魔界入侵人間,再到修真界,勢要向修筠報仇雪恨。
彭越是殺不死的,除非有辦法將他永遠囚禁。而那樣的法器靈物單去尋找,又不知會到幾何。
并沒有多少猶豫,修筠選擇與他同歸于盡。
師父是這么教導他的,他對此并無排斥。
只是
腦中唯一揮之不去的,是云錦上那滴洇開的深色。
那是黎月細唯一的一滴眼淚。
耳邊是彭越不甘心的嘶吼聲,在將修為鑄成困住他的囚籠后,無情道功法碎裂。
魂飛魄散的瞬間,所有的愛意自心頭涌出,熾烈的漫過每一片消散的靈魂。
想要再看他一眼。
修筠回過頭,所見之處卻只有人間無邊界的山,無邊界的樹。
他再也見不到他了。
很疼。
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把尖銳的刀子,要將所有血肉剜出。
一滴心頭血飛離了身體,帶著他所有的愛意,朝他所念之人飛去。
隱居于人魔交界處的少年手持長鞭,在驅趕走又一波入侵的魔界惡徒后,看到了天地間向他緩緩飄來的一滴血,其間夾雜著他熟悉的氣息。
像是為他而來。
修筠?
眼神有一瞬間的不解與慌亂,他伸出右手,在觸碰的一瞬間,融入靈魂。
那是修筠唯一留下的東西。
天地間再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后來呢?后來怎么樣了?
落雪一邊用銀簽戳著桌上切成塊的桃子,一邊問對面的人。
宗祠那棵巨大的桃樹下,黎星弦放下手中銀刀,輕輕一拋,手中果核扔進了不遠處的灰桶中。
后來,我兄長很難過,他用修為為玄徽真人換取了一個回來的機會。
九尾狐可以窺見人心的眼睛,是這世上最好的天地靈物。
終于得償所愿。
落雪舔了舔下唇,問道:那、月細前輩現在在哪里?
黎星弦沉默了一會,才說:不知道,還在人間哪里轉世吧。他因此有損靈體,身死道消,轉世再也無法再修煉。現在可能是一只蟲子,一只小鳥,亦或者哪戶人家早夭的幼兒。
黎月細以感受他人愛意來進行修煉,他不會再擁有愛人的能力,此生也無法再踏上仙途。
除非
在終于轉世成與第一世相同的狐貍后,因意外墜入山洞,瀕死之時,修筠的心頭血救了他。
落雪吃夠了桃子,將銀簽放下,干巴巴道:好可憐哦,希望修筠能找到他,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黎星弦微微頷首:我不認為,兄長需要與玄徽真人再續前緣。他所有的不幸皆源自于認識玄徽真人,若有來世,應當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落雪頓了頓,說到底黎星弦比他有立場管至親的事,但這個這個
他只好小聲說:如果是月細前輩本人,我認為他會想再見到修筠,再和他相愛相遇,相守相知。
黎星弦垂眸看著面前白色果肉,微風輕拂,桃花瓣在兩人之間飄過,落在石桌上。
縱使三千年過去,他依然記得他離去時的場景。
兄長,那只是空羽真人推算出的一種可能,如若失敗了呢?你不能給自己一些時間忘了他嗎?或者你也可以修行無情道
不用了。
他微微仰頭,目光平靜地望著碧藍天空。
有云彩遮住太陽,落下一大片陰影。
他說:我以前很喜歡熱鬧,我覺得吵吵鬧鬧的很有意思,可是他話很少,最沒意思了。但是他離開以后,我覺得好無聊,一切都很無聊。
我想,縱使他不愛我,縱使我與他擦肩而過,是最遙遠的陌生人,我也想他能夠在這世界上存在,呼吸。
好像下一秒就要變為透明。
他其實與修筠做了同樣的選擇。
黎星弦不說話,落雪也不知該說什么。
空氣詭異的安靜。
落雪最害怕安靜了,他如坐針氈的磨蹭了一會,還是沒忍住站了起來。
二長老,我、如果沒有什么事,我先離開?
黎星弦抬眸看了他一眼,輕輕的嗯了一聲。
終于從壓抑的氛圍里逃離,還聽了一出好戲,落雪放松的呼了一口氣。
而后一個人寂靜的走在路上。
他伸出腳,腳尖踢著地上的石子。
那就是修筠的愛人呀,他犧牲了那么多,確實應該和修筠擁有一個美滿的結局。
好像是有一點酸酸的。
比起他和修筠的經歷來,好像是更加有意思。
他就酸那么一炷香的時間,畢竟他才不是一只要死要活的狐貍,他也不屑于去摘取他人的辛苦果實。
但腳尖還是忍不住又踢了一下石子,它又朝前滾了滾。
真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