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風吹落的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才多少?顧長浥揉著他的后頸,好好跟他商量,上午也就吃了兩口粥,我們稍微吃一點蔬菜。我給揉著,行不行?
姜頌窩著腰,蜷在沙發里等著他。
他消化得慢,菜都是切了細絲,仔細燙過的。
姜頌舀著一盅文思豆腐,之前我見有女孩子問你要社交賬號,最后你給了嗎?
顧長浥把手機拿出來給他看。
那么一個孤零零的黑色頭像,關注和被關注的數目都是零。
姜頌盯著空白的狀態欄看了一會兒,那你又不交朋友,又不發布,你注冊這個賬號干什么呢?
顧長浥抬頭看著他。
姜頌被他看得有點吃不下去,猜測了一句,為了看我?我的賬號也八百年不登一回啊。
自從顧長浥走之后就沒上過,他甚至連密碼都忘了。
是,看你分享戀愛生活,看你發布婚訊。顧長浥的拇指蹭著屏幕,像是要擦掉什么看不見的臟。
說起這一出姜頌更是莫名其妙,我哪兒談過戀愛啊?
我就是覺得你談過。顧長浥堅持。
他臉上很認真,并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好,我道歉。姜頌記起那片白色的藥,想到一個可能,心里微微一酸。
他沒跟他擰,口氣放柔和了,但是我真沒談過,我不給你寫了那個保證嗎?我還按手印兒了。
你沒談過,可是我就是難過。顧長浥依舊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頭。
姜頌真盼著自己趕緊好。
不然顧長浥總是這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真得把他活活愁死。
我的錯。姜頌偏了偏頭,還有別的呢?微信?企鵝?
顧長浥把軟件一個一個打開給他看。
都是很早的賬號,除了工作全是空白一片,沒有任何個人生活相關的分享。
姜頌拿出自己的手機,挨個把自己加上了,放心一點兒沒有?
顧長浥看著姜頌把他全都置頂了,沒說話。
這樣我就算人不在旁邊,肯定怎么也是可以聯系到。姜頌把手機還給他,笑微微的,我失信了一段時間,但現在算不算是亡羊補牢?
這些都可以拉黑的。顧長浥似乎并不多么信任他,語氣里也沒什么起伏。
姜頌實在是沒轍了,終于聲音很小地說:可以親。
顧長浥跟沒聽見一樣,還是偏著頭不看他。
姜頌咬咬牙,實在是壓不住火了,聲音抬起來,可以親,但是不可以再裝可憐!
顧長浥后面小半個月里表現不錯,至少都沒再哭。
姜頌的綠萼送過去沒兩天,家里就來了個電話。
那時候他身體好多了,本來正和顧長浥頭碰頭地給核桃仁剝皮。
聽見張如森女兒的聲音,姜頌還有點吃驚,小娥,什么事兒?
電話那頭哭哭啼啼的。
姜頌放下電話,臉色有些凝重。
顧長浥沒問他什么,起身去給他拿了身深色的衣服。
他們到的時候,張如森家里已經聚了不少人。
張小娥迎著他們往里走,里頭有個姓魏的在跟我爸說話呢,等會兒你再進去。
姜頌微微一挑眉,吳青山自己不來,讓魏雨謀來?
頌哥,你別喊。張小娥憋著眼淚,小聲說:好多吳家的人。
吳家。姜頌冷冷地笑了一聲,表面積極。
不大一會兒,魏雨謀哭天抹淚地從房間里出來,張叔多好的人,我們還指望他多提攜,怎么就
哭什么?姜頌冷眼看著他,人還沒走你在這出什么丑?
你!魏雨謀抬起頭來,臉上果然半滴淚都沒有。
他看見姜頌身后的顧長浥,罵娘的話全都剎回了嘴里,我也只是擔心張叔身體。
姜頌不客氣地瞥了他一眼,推門進去了。
他把門一掩,臥室里的光立刻暗了下來。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老人的味道。
雖然接電話的時候就有了心理準備,但姜頌看見張如森的時候還是踩了冰窟窿一樣,從里到外地涼透了。
當年姜正國沒能等到他養老送終。
所以姜頌除了自己之外,并沒有見過纏綿病榻之人。
躺在床上的與其說是一個人,不如說是一具還未冷透的尸體。
還未全然回暖的初春,張如森戴著一頂絳紅色的毛線帽,好像還能挽回一些氣色一樣。
暗青色的皮膚松松垮垮地貼著顴骨,顯得他的眼窩愈發深陷。
他的眼睛半睜著,邊緣露出一線微光,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眨動過了。
氣管插管讓他的頭微微仰起,泵出的空氣里帶著難以名狀的氣味。
張如森顯然已經不能說話,動也動不了,甚至可能連人都不認識了。
床頭是姜頌新送的綠萼。
初綻的花苞似乎是房間里唯一的生機。
張叔。姜頌走到床邊,臉上的笑很自然。
就好像很多年前他放學回家,看見張如森在他家廚房里幫忙剝蒜。
那雙渾濁的眼珠似乎很輕微地閃動了一下。
姜頌在床邊坐下,給綠萼稍微灑了點水。
小娥和弟弟都長大成家了,不用操心。他低著頭,把手上的水擦干凈。
張如森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目光并不聚焦。
姜頌沉默了一會兒,他們如果有事兒需要照應,我不會不管。
他又扭頭看床頭上的花,這綠萼,是長浥找的。他聽說你喜歡,讓人費了不少功夫。
言下之意,顧長浥也不會為難他的兒女。
張如森的眼珠稍微動了動,目光落在了姜頌身上。
姜頌也明白,我不怪您。我父親也不怪您,您把我看顧得很好。
他鼻子發酸,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哭。
他握了握張如森枯枝一樣的手,我也是大人了,雖然不爭氣,但也沒有不如誰,能照顧自己。
或許是另外一種幸運,姜頌不曾和什么人這么正式地告過別。
他想讓他放心。
但是心里又憋著一個疑問,一個他或許問了能得到答案,而不問就一定會遺憾一輩子的疑問。
他想問張如森對吳家掌握了一些什么,曾經寫給他的一串數字究竟是什么的密碼。
但張如森現在甚至看不出是不是還清醒。
姜頌安靜地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拍了拍張如森的手,您好好休息,過兩天我再來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