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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箏揚眉道:葉桓?
這人他有幾分印象,平日里總是少言寡語,但長相確實溫潤清俊,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模樣,是個很有能力的人。
就是他。顧遠棋小聲道:你做過他的上司?他這人很好,對吧?
他們雖為雙生子,但對于一個人好壞的評判標準明顯不一樣,顧遠箏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他怎么看上你的?
顧二:你這嫌棄的語氣是怎么回事兒?你能正視我們這張臉嗎?怎么就不能看上我了?
葉桓可不是個只看臉的人。顧遠箏淡淡道。
東郊獵場的路況雖說不錯,但那是對騎馬和步行的人而言,這個月份表層凍硬了的土也開始融化泥濘起來,木制輪椅有一定重量,且輪子很窄,走了一小段,便不住的往下陷。
嘖顧遠棋彎腰看了眼下面,面露難色道:卡住了。
他倆只帶了兩人跟著伺候,都是端茶倒水遞話跑腿的小廝,顧遠棋看了一眼那倆小廝的身板,覺得這倆人是指望不上了。
此時邵云朗還沒來,禁軍布防并不十分嚴密,只在入口處和獵場里有人巡視,偏偏中間這段林間路沒人。
知道顧遠箏好面子,不可能讓他背著,顧遠棋正要叫倆小廝去找人,眼角余光突然瞥見一道青衫。
小林深處,那人似是和什么人生了口角,被人扯著領子推搡了一下,又被人用力拉了一把,扯的一個趔趄。
顧遠棋看的額角青筋一跳。
我去找人過來幫忙!他腳步匆匆的便走了。
顧遠箏:
你去小樹林子找誰幫忙?
顧二能靠譜,豬都能上樹。
顧遠箏輕嘆一聲,吩咐道:白露,去獵場里請兩位禁軍將士來幫忙。
小童躬身應了,便轉身往獵場里跑去。
顧遠箏持皇帝手令,可以先進獵場,故而此時這條路上還沒幾個人,但耽擱這么片刻功夫,第二批人便進來了。
按照請帖的等級,這應當是各部尚書的子女,一群十來人,都是十六七的年歲,一路小聲談笑著,其中也有幾名天乾。
顧遠箏打眼一看,暗道顧遠棋說得對,今日來的天乾都是些草包廢物,其中還夾著幾個京城出名的紈绔。
他垂下眼睫,扣著扶手的指尖卻因為過于用力而泛起青白。
邵云朗于他而言,是該束之高閣、悉心愛護的珍寶,平日里連塵埃都不該染上分毫,如今被這群老鼠般惡心的東西在背后惦念,他怎能不浮躁?
情緒波動間接影響了他的信引,以至于這幾日,他總是想要邵云朗。
以往顧及著邵云朗的腰傷,他一直有所克制,這幾日實在過于放縱了
顧遠箏暗自反省了一下自己。
他還沒收回思緒,那群人已經走近了,見他一人坐在這里,有人便上前見禮,也有人只是駐足,目光輕蔑的落在顧遠箏的腿上。
這種目光顧遠箏見的多了,也沒什么不自在的,他面色冷淡疏離的頷首回應,有人提出幫忙,卻被他客氣的拒絕了。
這群少男少女身后跟著的也都是小廝丫鬟,手里又沒有趁手的工具,哪個像會干活的樣子?
于是這群少年便又行禮告退了,只一人還站在路中間,神色晦暗不明的盯著顧遠箏。
顧遠箏抬眸,淡漠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
是個天乾少年,皮相很是不錯,若單單說這一張臉,甚至與顧遠箏不差幾分,但那通身的氣質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大抵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身上沒幾兩肉不說,肩背還有些佝僂。
吏部尚書的小兒子薛河,紈绔里的頭子,他在雍京稱第二,沒人敢和他爭第一。前兩年似是鬧出過人命官司,被他爹給壓下去了。
他像條攔路狗似的,站在這里做什么?
顧遠箏有些疑惑,他低頭咳了幾聲,換來薛河一聲嗤笑。
薛河的爹本該在慶安年間就當上丞相,然而顧蘅回來了,都知道顧蘅是個有手段的老狐貍,薛家只得把備好的酒席都撤了,安安分分的等著顧蘅下臺,為了能活到這一天,薛河他爹每日都舉石鎖鍛煉。
聽到顧蘅要告老的風聲,薛尚書把石鎖一扔,仰天大笑還沒笑完,新的顧相又來了,氣的薛尚書差點中風。
薛河同狐朋狗友相聚時,少不了罵幾句顧遠箏,倒不是他有多么的孝順,而是他覺得丞相之子絕對要比尚書之子來得威風啊,以后整個雍京,還不是任由他一手遮天?
那日他爹同他提起入宮的事,薛河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他進宮前,找了些朋友為吃喝了一番,就當是祝他旗開得勝,憑著這張臉能得皇帝的青眼!
不知是誰帶來了一位戶部的小官,那小官員生得俊俏,說話也好聽,把他吹捧的天上有地下無的,敬了他幾杯酒,薛河就有些熏熏然了,隨即被趕來的家丁換了衣服,塞進了馬車。
趕來獵場的路上,薛河迷迷糊糊的想:新帝民間傳的邪乎,說到底不過是個沒用的澤兌,雖不如結契后的地坤那般依賴天乾,卻多多少少也會受些信引的影響,他就不信憑借他的諸多手段,還拿不住這晟啟帝。
他全然沒察覺到自己此時頭腦混沌,已然不知何時中了些小手段,只覺得胸口一股子豪氣直沖腦門,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身居后位,號令天下的威風模樣了。
此時看到坐在輪椅上的顧遠箏,他盯著顧遠箏那張足以驚艷塵寰的臉,夢境猛然被敲出一線裂隙。
放在平時,他絕不會說出口的話,便這么脫口而出。
顧遠箏!薛河眼神不慎清醒,他腳步虛浮的上前兩步,抽著氣冷笑道:你一個廢物!廢物!就算坐在這個位置上,又有誰看得上你?唉?你知不知道,滿朝文武,都盼著你早點死了騰地方呢!
顧遠箏鼻子靈,順風也沒聞到薛河身上的酒味兒,想來也是,他要是真醉到一身酒氣,薛家也不該送他來獵場。
所以,這是失心瘋了嗎?
他不動聲色的淡淡道:薛公子慎言。
我沒腎炎。薛河嘿嘿笑道:我身體好著呢,皇上看到我就會喜歡我,到時候我要我要你爬著去上朝,像條狗
他后面的話沒說完,便在一聲驚怒的呵斥聲里戛然而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