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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朗也不再看他,目光追隨著樹上雀躍的小鳥,耳朵聽著課室里棋藝先生講課的聲音。
畢竟還要考核,他今年棋藝若是再不過,明年可就不能出太學了。
你若不是想要暗算我,我也不會誣陷你。沈銳突然壓低聲音說。
哦邵云朗斜了他一眼,是不是你向莊竟思丟毛毛蟲,害他受驚后落水染了風寒?你要是不做這些沒腦子的事,誰有空搭理你?
沈銳一哽,冷哼道:那也是我與他之間的事,和你有什么關系?你又不是莊竟思的什么人。
嘖邵云朗微側過身,他成天叫我哥你沒聽見?他要是能打過你早就自己上手了,小孩打不過,家里人代勞怎么了?
沈銳無話可說,一臉煩悶的轉過頭。
邵云朗嗤笑,繼續偷偷聽課。
沒想到片刻后,沈銳又起了話頭。
你他欲言又止,眸光閃爍,憋的臉都紅了,終于蹦出來一句:你會不會娶莊竟思?
邵云朗:
大白天這人說的什么鬼話?還是發癔癥了?
但這話著實古怪,正巧屋里上課的先生叫了顧遠箏回答問題,那金玉相擊般的聲音入耳,邵云朗突然頓悟了,霍然扭頭看向沈銳。
你他瞪大眼睛,哦哦哦,你原來是喜歡小思啊?!
沈銳臉驟然通紅,他長得充其量能算得上端正,加上正值年少,臉上還有幾顆痘痘,實在夠不上臭美莊竟思的送荷包標準,然而此時他像只突然露餡的包子,手足無措的看著邵云朗,肩膀先心虛的塌了下去。
兩人大眼瞪小眼。
課室內,顧遠箏作答完畢,博得一片喝彩,課室外,沈銳嗷的叫了一聲,轉身就跑。
看著他一騎絕塵,邵云朗摸摸鼻子,小聲嘀咕,叫這么大聲,我還以為要咬我呢
至于嗎?喜歡就直說,然后對人家好不就行了?哪有反過來欺負人的?豈不是腦子有病?
邵云朗鄙夷的想,估計是腦子有點毛病,他要是喜歡一個人
游移的目光對上一人側顏,顧遠箏正執棋沉吟,似乎若有所覺,他倏爾轉頭,比黑子還要純粹幾分的眼瞳正正對上窗外的邵云朗。
邵云朗眨眼,見沒人注意,勾著唇角做口型。
謝謝。
有風拂落枝頭花,玉白花瓣穿窗入堂,正落在少年執棋的指節上,顧遠箏將花瓣捻起,抬眸笑了笑。
棋藝過后是騎射課,坐了一個時辰的少年們歡呼著從課室一涌而出,看的祁老頭吹胡子瞪眼。
此時還未正式上課,一群少年換好了太學發的玄色銀紋騎裝,邵云朗一邊纏護腕,一邊隨著人群往馬場走。
太學里多是世家子弟,十五歲入學,十八歲才算完成學業,按年齡劃分為天、地、玄三個等級,三級又各有甲、乙兩個班,玄級的世家子弟們已經對上課流程很熟悉了,邵云朗走了兩步,回頭找那個頎長的身影。
顧遠箏也換上了騎裝,這種較為貼身的衣物一穿到他身上,寬肩長腿便顯露無疑。
邵云朗偷瞄兩眼,覺得穿勁裝的顧遠箏和平時那個溫雅公子又似乎不太一樣了,像凜然出鞘的君子劍,端方又不失鋒銳。
長成他這個樣,就算剃度出家,也是個俊美的和尚啊莊竟思感嘆。
邵云朗一驚,回頭看著剛結束騎射課的莊竟思,你什么時候湊過來的?
早就過來了!莊竟思叉腰,只不過哥你眼睛都貼到顧公子身上了,自然看不見我。
他倒是還記得邵云朗的囑托,聲音壓的很低,蚊子嗡嗡一般,說完這句就和等在一邊的小伙伴跑開了。
五哥,等休沐的時候,去我家轉轉吧!我娘在景山求了條七彩錦鯉,可好看了!
邵云朗沒說去不去,擺擺手示意他下了課就快點滾蛋,一會兒又要碰上沈銳那只瓜皮。
這么一會兒,顧遠箏已經進到馬場里挑馬去了。
邵云朗騎射還算過得去,他要是事事不如人,只怕太過刻意,畢竟他裝的是紈绔,又不是傻子。
但他也不出挑,混在人群里懶洋洋的,能射中靶子,但靶心是一箭都沒有,看的先生直皺眉,揚言要讓他舅舅好好收拾他。
邵云朗嘻嘻一笑,他舅舅才不會收拾他。
他小時候有幾年身體不好,夜間總是無故便全身疼痛,常常整夜難以入睡,卜卦說要將他送到命格帶煞的人身邊去養上幾年,他三歲離京,十歲才回到皇宮,此前都是和他舅舅習武。
所以他到底有幾斤幾兩,舅舅最清楚不過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顧遠箏騎射功夫也很好,甚至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用的是還他饞了很久的重弓,挽弓搭箭一氣呵成,羽箭帶著銳鳴破空而去,釘入靶心時整只靶子都顫了顫。
見他如此,周圍圍著叫好的人便越來越多,邵云朗扯著馬韁原地轉了一圈,總覺得顧遠箏不像個愛出風頭的人。
不過他是丞相公子,倒也不必刻意藏鋒。
很快,邵云朗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圍攏的人雖多,但竟然沒人擋住他的視線,顧遠箏不知道說了什么,這群人竟站出個缺口來。
嘖,正好,他還能一邊渾水摸魚,一邊看美人挽弓。
那邊雜役一吹哨,眾人紛紛收了弓箭,勒馬返回馬場,邵云朗沒等顧遠箏,扯著韁繩先行一步。
然而他身后很快就有馬蹄聲跟了上來,顧遠箏與他擦肩而過,馬上一身玄衣的清俊少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輕飄飄的落下一句:
殿下,看夠了嗎?
邵云朗:
頭一次偷看還被事主抓個正著,邵云朗難得的有些尷尬,但他京城第一紈绔的人設是絕對不能崩塌的,于是便一揚眉,笑得輕浮囂張。
沒看夠,顧公子還給看嗎?
他們兩人并轡在前,后面的人也只能看到兩人看似你爭我搶、互不相讓的背影,都暗自嘀咕這五皇子到底還是把人給得罪了,以這顧公子淡漠的性子,都能和他對上,可見沈銳說的未必全是假話。
顧遠箏聽他這么說,只是輕笑了一聲。
他笑的好聽,但不知為何,邵云朗卻總覺得這個笑頗有些意味深長。
顧遠箏:既然殿下沒看夠,自然要滿足殿下的心愿。
這話什么意思?邵云朗茫然眨眼。
直到他吃完了太學那清湯寡水的晚飯,回到自己的寢舍,才明白顧公子這句話為何意。
太學寢舍還帶著獨立的小院,邵云朗院里有一棵前輩們栽種的梨樹,歷經兩朝風雨,生得亭亭如蓋,枝椏上被邵云朗掛了個紗燈,夏夜樹下乘涼時看書用。
此時梨樹下一少年正執卷看書,聽見腳步聲便抬眸看過來,一張俊雅至極的臉,不是顧遠箏還能是誰?
邵云朗愣愣的合上單薄的院門,覺得可能是自己開門的方式不對,他探頭看了一眼門旁掛著的木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