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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身冰冷,手上的銀劍上沾滿了黏稠的血液,一滴滴沿著劍刃向下淌落。
烏黑的青絲流瀉在肩后,略顯病態的臉龐上迸濺了殷紅的血,襯得他皮膚更白,那雙黑眸也更深了些。
顧休休像是沒有看到他身上的血,大步跑向了他,用力撞進了他的懷里,雙臂緊緊環在他的頸上。
她踮起腳,埋著頭,輕聲問:“長卿,你見到我阿姐了嗎?”
元容低低應了一聲:“嗯。”
顧休休想起方才進到蛇窟里時,看到的那一幕,眼睛倏忽一下就濕潤了:“對不起……”
就算元容清楚蛇窟里掛著的人是津渡而不是她,卻還是為了給她爭取時間,對于西燕君主近乎侮辱人格的命令言聽計從。
寬大冰冷的掌心落在她的腦后,輕輕拍了兩下:“說什么對不起,能救出他們,了結我畢生的心愿,此生足矣。”
兩人的對話被倒在蛇窟石欄下的謝懷安打斷,他捂著生疼的小腹,蜷著一條腿,有些痛苦道:“顧休休,你們等會再煽情,你現在是不是應該先跟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們一共就四個人,顧休休、顧懷瑜、津渡還有他謝懷安,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去過驛站,到底是誰跟元容通的風,報的信?
顧休休也沒有跟他提及過,這中間還有她變成羅一這一茬,更沒有告訴他,津渡會御蛇,掉進蛇窟里也不會死。
明明謝懷安也參與進了這個計劃,可如今計劃成功了,他卻像是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似的,他們都不知道剛剛津渡掉進蛇窟里,他的心跳都嚇得驟停了。
顧休休抬了抬腦袋,看向氣急敗壞的謝懷安:“過程不重要,結局才重要,你說是不是,太常大人?”
顧月畢竟是假死出宮,雖然謝懷安幫了她很多,但她還不至于因此就忘記了,謝懷安是謝家下一任家主,更是北魏九卿之首的謝太常。
顧家與謝家算不得對立,卻也極少來往,她才不會因為一點小恩小惠,就將顧月的事情告訴謝懷安,讓謝懷安拿捏住顧家的把柄。
至于津渡不怕蛇,以及她要扮作羅一的事情,她不說是因為謝懷安沒有問,而且任務這么繁瑣復雜,時間又那么緊迫,她哪有那么多時間一一解釋。
見顧休休不準備多說,謝懷安卻沒有想要這般輕松放過她的意思。
他正要說些什么,只聽見‘當啷’一聲響,元容緊握在手中的劍柄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朝著地上直直栽去。
顧休休下意識伸手接住他的身體,卻抵不住那身體的重量猛地砸過來,跟著他一起摔了過去。
元容沒能像是先前從謝家離開后,冒雨送顧休休回到玉軒,卻因體力不支,與她一同摔過去的那次一樣,即便摔下去,還不忘護住她的腦袋。
這一次,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就連顧休休爬起來后,慌得掉出眼淚,一聲聲喚著他的名字,他都毫無反應。
津渡走過來,蹲在元容身邊,摸了摸他的脈搏:“沒死,別哭了。”
顧休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神色急促:“他怎么了,他為什么會突然暈過去?”
津渡挑起眉梢,似是想起什么,將元容的褲腿往上撩起,露出那片黑蟒的文身,不禁咂了咂舌:“這是苗疆最毒的萬疆蠱,看起來時日已久,若是再不解開蠱毒,他的五臟六腑都會被蠱蟲侵蝕,直至內臟被吞噬干凈,他也就……”
沒等津渡將‘死了’兩個字說出口,顧休休就忍不住打斷了他:“我記得我大哥說他也中了萬疆蠱,這幾年西燕君主都有給他緩解抑制蠱毒發作的藥粉,你身上有沒有這樣的藥粉……”
“萬疆蠱才沒有什么緩解或抑制的解藥,你大哥是被人騙了。”
津渡指著元容腿上的黑蟒,道:“萬疆蠱乃是用千種最毒的毒蛇唾液,以及蛇王心肺為引,煉制出來的蠱蟲。你看他腿上這條蟒,便是因為萬疆蠱的蠱毒太強,才會在皮膚上顯現出來蟒的形狀。”
也就是說,不是西燕君主將這圖騰紋在他身上祭奠什么黑蟒。
而是西燕君主一早就知道了萬疆蠱的副作用,才故意搞來一條長得差不多的黑蟒,先給元容留下一生難忘的心理陰影,再將萬疆蠱種在了他身上,讓他看到那條黑蟒,便為之煎熬、痛苦。
正說著話,頂著西燕君主面容的顧懷瑜,背著昏迷不醒的驃騎將軍,從蛇窟門外走了進來。
見蛇窟里的侍衛死的死,傷的傷,而那西燕君主則渾身是血,時不時在美人榻上抽搐兩下,五官仿佛扭曲了一半,面目顯得十分猙獰,顧懷瑜收回視線,朝著顧休休走去。
走了沒幾步,看到躺在地上的元容,他腳步一頓:“豆兒,怎么回事?”
“萬疆蠱,他中了萬疆蠱……”
啜泣聲斷斷續續,她抱著元容,將腦袋埋進了他的頸前,嗓音中是掩不住的崩潰。
先前顧懷瑜說他中的就是萬疆蠱,還說此蠱只有神女可解,但她以為有緩釋的藥物,便想著在了結此事,救出驃騎將軍后,就前去苗疆尋神女,找解藥。
只要她不放棄,只要有那緩釋痛苦的藥物,她就一定,一定可以找到解救他們的法子。
可津渡卻說,萬疆蠱沒有緩釋的藥物,顧懷瑜被西燕君主騙了。
也就是說,顧懷瑜被下的不是萬疆蠱,而元容已經時日不多,若是找不到解藥,他就會被蠱蟲侵蝕五臟六腑,直至內臟被吃空了,便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沒有時間了,神女已經失蹤了二十多年,她又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間,找尋到人間蒸發的神女。
津渡起身,走到顧懷瑜身邊,抬手翻找了一番,在摸過他的脈象后:“你中的不是苗疆至毒的萬疆蠱,不過是喜食人血的小蠱蟲,我可以幫你解開……”
“不過太子中的是萬疆蠱,會解毒的人只有歷任神女。我娘作為這一任神女,已經失蹤了二十多年。”
他抿了抿嘴,繼續道:“除非我父王駕崩,又或者禪位,等到新一任苗疆王登基那一日,便會誕生下一任神女。”
“神女是苗疆最圣潔的人,每一任苗疆王都要與神女成婚,因為只有由神女誕下的子嗣,才有資格繼承王位。”
“而神女只會為自己的丈夫苗疆王,或子嗣們解毒,至于其他的人,就算苗疆的子民也不會管,更何況太子。”
這就像是陷入了一個死循環,想要解毒,要么成為神女的子嗣,要么成為神女的丈夫,新一任的苗疆王。
可元容不是上一任神女的子嗣,他沒有資格繼承苗疆的王位,就不會成為新一任神女的丈夫。
等待他的只有死。
顧懷瑜將驃騎將軍放了下來,安置好后,快步走到西燕君主,將他從美人榻上拖拽了下來。
此時的西燕君主,已是有些神志不清了,那酒釀本就烈性酒,配著那續命蠱服用下來,藥效被揮發出了數十倍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