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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洛陽城里有龍陽之癖的權貴們,都顯露出幾分躍躍欲試之意,靦腆些的便在他出街時,向他投擲些瓜果——特別是桃子。
據說這也是有講究的,春秋史上有個斷袖的衛靈公與彌子瑕。彌子瑕摘了個桃子,咬了一口嘗了甜不甜,再將品嘗過甜的桃子分給了衛靈公吃。
因此元容收到的桃子,都是被咬過一口的。
那臉皮再厚些的人,便直接給他寫了名帖,邀請他到自己家里歡好作樂。
就因為這事,皇帝發了好大一通火,道他品行不端,才引得那些斷袖們前仆后繼。
聽元容解釋完,顧休休反應過來這香囊是皇后給他繡了用來躲爛桃花的,一時間竟是有些羞愧——也不知是怎么了,整日里胡思亂想,什么都能往情愛之上想去。
她低著頭,輕聲道:“這香囊被血染臟了,我給殿下繡一個,便當作是謝禮。”
元容挑了挑眉:“……你會繡?”
顧休休聽出他話語中的質疑,頓時挺直了腰板,抬頭望向他:“我……我不會,但我可以學!”
他揚起唇,輕笑了一聲:“好。”
說著話,元容拍了拍她的肩膀:“躺好了,閉眼休憩一會。”
“哦。”她低低應了一聲,重新窩回他懷里,這次倒是沒再刻意保持距離了。
許是怕她睡得不舒服,他運了內力,將自己冰塊似的身體,變得熱烘烘的,連一向冰冷蒼白的手掌,此時都顯現出了幾分紅潤的顏色。
顧休休原本沒準備睡,但躺著躺著,那馬車時而顛簸,時而平穩,搖搖晃晃的,就像是個搖籃似的,不知不覺中,竟是依偎在他懷里睡了過去。
她不知道元容是如何將她帶回了永安侯府,只知道自己醒過來時,已是第二天了。
衣裳已經換了干凈的,身上的血跡也都不見了,一睜開眼,便是永安侯夫人守在榻間,似是守了一夜,眼底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顧家老夫人和朱玉都是第二天一早才回了洛陽,朱玉回到玉軒看到顧休休時,她正躺在榻上喝著白粥。
“女郎……”朱玉剛一進寢室,眼淚便簌簌落了下來,撲通一下朝她跪了下去。
顧休休放下白粥,向朱玉招了招手:“朱玉快起來,我沒事,你別哭了。”
“不是……”朱玉搖了搖頭,牙齒死死咬著下唇,不知是不是來得路上一直在哭,臉頰上都是白色的淚痕。
見朱玉這模樣,顧休休意識到有些不對勁,緩緩蹙起眉來:“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宸妃娘娘,她,她……”
朱玉抽泣著,肩膀一顫一顫的,渾身都止不住抖著。急的顧休休忍不住下了床榻,走到朱玉身旁,扶著她的手臂:“你慢慢說,我阿姐怎么了?”
“宸妃娘娘知道女郎不見后,便讓太后派兵去找。可太后卻只顧著自己的安危,不讓行宮外的侍衛們去找女郎,讓他們守好了行宮,先去洛陽城稟告皇上,而后再做定奪。”
“為了尋女郎,宸妃娘娘獨自一人去了永寧寺附近的山頭,在途中遇到山匪,被山匪砍了數刀……”
第38章 三十八條彈幕
朱玉知道顧休休與顧月姐妹兩人感情極好, 卻是再也說不下去了,只能咬著唇,淚水無聲地向下流著。
“被砍了, 數刀……?”
顧休休足足整愣了片刻, 大腦似是宕機了, 方才還靈動的神色,此刻僵硬著, 唇瓣像是張不開似的, 渾身的力氣都被一下卸了去。
她足下一軟, 竟是直直栽了過去, 癱軟在了地上。朱玉喊了一聲女郎, 連忙上去扶她:“女郎,休要如此, 宸妃娘娘還活著, 只是……”
顧休休撐起身子,雙臂叩在朱玉肩上,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道:“只是什么?”
朱玉哽咽道:“只是傷得太重,御醫說宸妃娘娘現在是吊著最后一口氣在等女郎, 怕是, 怕是活不成了……”
顧月被救回來的時候, 渾身都是血, 原本美麗的面容失去了顏色, 變得慘白發青,四肢似是有些僵硬了,冰冷得像是尸體。
朱玉難以形容看到顧月時的心情,她只知道若顧休休看到那一幕, 怕是會心痛到當場昏厥。
她話音剛剛落下,寢室門口便傳來一聲脆響,只聽見‘哐當’一下,顧休休下意識抬眸看去。
便見不知何時立在了門外的永安侯夫人,聽到朱玉的話后,竟是驚厥過度,雙目一翻,倏忽昏倒了過去。
她手里原本捧著的藥碗,此刻已是摔在地上,碎成了兩半。滾熱的藥湯灑了一地,曦光投在寢室門口,在空氣中騰起淡淡的霧氣,混著些細微的灰塵,飛舞跳躍著。
顧休休不記得自己是怎么過去將永安侯夫人扶起的了,似乎是朱玉喊來了玉軒的仆人,將永安侯夫人攙扶抬起,搬進了寢室里,又有人去喊了郎中。
她赤著雙足,跪在榻前,看著躺在榻上的永安侯夫人,耳畔不斷縈繞著朱玉方才的話——怕是活不成了。
……怎么會這樣?阿姐怎么會變成這樣?
四皇子,又是四皇子干的?
顧休休雙手慢慢抖著,她扶著床榻,腳下卻還在打滑,嘗試了幾次,都沒能站起來。
“朱玉,扶我起來……”她喚來了朱玉,嗓音沙啞著,一手按在榻邊,一手扶著朱玉的手臂,勉強打著顫站了起來。
可不知為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腿,似乎被卸去了全部的力量,軟而無力,連雙臂都止不住在抖。
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頭頂,顧休休抬起顫抖的手,拔下鬢間的簪子,用力地握在手心里,掌心攥成了拳頭,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她赤著足,越走越快,越走越急,而后在不知不覺中就跑了起來。
朱玉在她身后追著,卻怎么也追不上她:“女郎,女郎……您要去哪里?”
顧休休跑出了永安侯府,她似乎忘記了呼吸,只能聽見呼嘯而過的風,還有她急促不安的心跳聲,砰砰,砰砰,清晰可聞。
她跑過了長長的巷子,足下被地上的碎石扎得淌血,她卻像是沒有了痛覺,徑直向著四皇子府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