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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見到貞貴妃冰冷的眼神,四皇子才醒悟過來,他若再不上進,那皇位定是與他無緣——皇帝喜愛服用丹藥,瞧著精神,可實則身體已是被掏空了,活不成幾年就要駕崩。到時沒了皇帝的庇護,皇后和太子又怎會放過他母子二人?
他撲通一下跪在了貞貴妃面前,垂頭痛哭:“母妃,兒臣知錯,往后我再也不任性了,定是都聽您的話,求您指點我該如何做……”
貞貴妃冷哼一聲,沒再驅趕他,只是捻著手中的針線,似是漫不經心道:“指點什么?得不到的東西便毀掉,這樣簡單的道理,你不懂嗎?”
四皇子慢慢地抬起頭,神色恍惚著,仿佛聽懂了,又像是不太懂:“您是說?”
“先不必急著抬那庶女進府,晾她一晾……過兩日到永寧寺禮佛,太后攜嬪妃及士族女眷前去,那途中有數個山頭,若是出現些山匪野賊也是有的。”
“母妃是要……殺了顧家女郎?”
“那未免便宜了她。”貞貴妃瞇起雙眸,神情陰冷:“這不知好歹的東西,既讓吾兒在夜宴上顏面掃地,那便先淫后殺,讓顧家死了女兒還被天下人恥笑。”
四皇子似是有些震驚,可看著貞貴妃認真的表情,他默默垂下頭,只得應道:“是,謹遵母妃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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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休休又病倒了。
雖然不嚴重,只是輕微的風寒,但永安侯夫人卻怕引出惡疾來,讓她在榻上裹著厚實的被褥整整捂了兩日。
期間灌下難以下咽的湯藥更是無數,令她苦不堪言,一到喝藥就忍不住眼眶濕潤。
這日清晨,朱玉又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還沒睜開眼,便嗅到了藥味,顧休休將腦袋往褥子里縮去,不留一絲縫隙,捏著鼻子道:“別過來!”
朱玉笑著,停住腳:“女郎,張太傅拎了只大雁來府上納采。”
北魏遵從著婚嫁六禮,是為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迎親。又因為是太子殿下的婚事,便將問名與納吉提前了,合算了八字再請媒人上門納采。
一般納采都是請當地知名的長輩來做媒人,但元容能請來張太傅,還是讓顧休休有些吃驚。
那張太傅可是北魏三朝元老,乃聲望極高的長者。張太傅性子冷傲,骨頭硬,連謝家這樣的名門望族請他去做媒,都被他直言相拒,絲毫不給面子。
想要請來張太傅做媒人,定是極不容易。
顧休休從被褥中探出頭:“張太傅還在府中嗎?”
“已是走了。”朱玉趁機上前,將藥碗遞了過去:“女郎,喝完這一碗,午時還要隨老夫人去永寧寺禮佛。到了永寧寺,家主不跟著,您便不用再喝藥了。”
朱玉一說,顧休休才想起來禮佛的事情。往年暮秋時,太后都要率著眾嬪妃與士族女眷前往永寧寺禮佛,祈求來年的北魏風調雨順。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為了彰顯皇族的地位,太后與眾嬪妃一大早便從北宮出發,而各士族大家的女眷則是午時再出發。
顧休休思緒蔓延,不禁有些失神。
原本該是丹青勾斷尺素琵琶,害得阿姐當眾失態,幾日后阿姐跟著去了永寧寺禮佛,丹青在津渡面前賣慘,令津渡不忍,受丹青所騙去尋阿姐見面,被人抓了現行。
那日在北宮當眾收拾了丹青,以貞貴妃謹慎的性子,自然不會再用這樣拙劣的手段栽贓陷害阿姐了。
雖不知原文中顧月為何前幾年都沒去過永寧寺,偏今年去了,但她是支持顧月去見見津渡的,總好過自己苦苦熬著。
正思量著,寢殿外傳來了顧佳茴溫聲細語的蚊子叫:“姐姐可在?今日去永寧寺禮佛,祖母叫我跟著姐姐的馬車。”
顧休休愣是一句話沒聽清,朱玉復述了一遍,她挑了挑眉稍,沒應聲。
往年顧佳茴從未跟著去過永寧寺,怎么今年倒要去了?
“進來說。”話音未落,顧佳茴便很快走了進來,似乎就等著她這樣說。
顧佳茴還穿著上次去竹宴時,顧休休讓她穿的藕荷色素雪娟鑼裙,素凈又大方,將她襯得似是池中清蓮,落落得體。
只是神色已是與以往大相徑庭,那臉頰泛著滋潤的紅意,一雙眼睛似是含了春水,道不出的柔情,煞是嫵媚。
這一臉的媚態,就差把‘我已知人事’寫在臉上了。
顧休休懶得多說什么,只禮節地懷關了一句:“四皇子可說了何時迎你入門?”
這一句話,將本是滿臉笑意的顧佳茴問得僵住了。她小臉的顏色變了變,似是漲紅,又有些斑斕,時不時顯出一絲青白。
那日在謝家,四皇子與竹宴上的其他名士一同服用了五石散,為散熱揮發藥性,在雨中敞衣狂奔,將她人都看傻了。
四皇子因為那琴技優美,顏面大漲,對她也和顏悅色起來。她趁熱打鐵,亮出了手腕里的琉璃火珠,將其中的誤會解釋了清楚,還分說出幼時救他的細節,終于令他相信了她的話。
他不知藥性上頭,還是雨中情動,拉扯著她進了謝家一處耳房里。他說很快將她迎進門,再給她添幾抬嫁妝,讓她風風光光進府。
他還說歡喜她,夸她生得美貌動人,她在情話中漸漸迷失,便就著雷雨聲將自己交了出去。
歡好過后,四皇子還親自打傘送她上了馬車,好不溫柔。誰料之后卻沒了動靜,別說添嫁妝了,人都沒了音信。
她等了兩日,實在耐不住,便偷偷跑到四皇子府上去尋他了。好在他愿意見她,還將自己的手牌給她,讓她一同去永寧寺禮佛。
想到四皇子交代給她的話,顧佳茴勉強扯了個笑出來:“不過是妾室,隨意選個日子抬進門便是了,無需大費周折。哪像姐姐,張太傅都親自提著大雁上門做媒納采了,太子殿下好生重視……”
雖然她極力控制住自己的語氣,還是止不住冒著酸氣。同樣都是顧家女郎,她為了自己的婚事卻要低三下四,被永安侯訓斥,被老夫人責罵,連嫁妝都沒有,只能靠自己拿身子去換。
而顧休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躺著喝藥就有人忙活她的嫁妝和婚事,甚至太子還請來德高望重的長者說媒,為顧家長臉。
顧佳茴越想越委屈,卻又無可奈何,誰讓她的命不好,攤上一個出身低賤的娘。
顧休休瞥了顧佳茴一眼,只覺得今日的顧佳茴說不上的古怪:“自古婚嫁六禮都是如此,妹妹原本也能媒人下聘,不是你自己選擇了四皇子嗎?”
顧佳茴被懟得無話可說,確實是她自己選的,原本永安侯夫人為她定的一門婚事,亦是明媒正娶的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