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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說奇不奇怪,你恨著他,又丟不開他,一邊罵他,一邊給他填窟窿,矛盾得要死。
咪咪又說,真是奇怪,我對你哥有意思,現在反倒我們倆個女的在聊天,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已經工作了,我想著要讀書的,人不讀書不行,后來我們店里來了個女的,你猜她什么學歷?研究生,我問她怎么來干這樣了,她說讀書掙不來錢,真是個賤貨。
咪咪罵著賤貨這兩個字時,像是在發嗲。夜色如水,車窗外的燈火如浮波掠過咪咪的大眼睛,是美麗的,卻又漸漸浮起了一絲紅意,咪咪吸了口煙,狠壓下去,紅唇一挑,“這回過年,我一分錢不給他,讓他哭死,窮死也好,我不給他。”
她像在自喃,又像是在暗暗下決定,說話聲輕輕的,沒人聽得見。
于露抽了半支煙,嘴里有煙味,她剝了粒話梅糖就回去了。
楊崢在剝橘子吃。他喜歡吃橘子這種水果。剝了一半,喂給于露吃。于露說我嘴里有糖。楊崢說橘子比糖還甜,不信你嘗嘗。于露說就是酸的,要是甜的早被你吃完了,氣得楊崢自己吃了。路程才到一半,白天昏昏睡了一覺,晚上在火車上更睡不著,下火車已經是凌晨時分,先找了家旅館休息,中午吃晚飯,去街邊買了點香燭紙錢和水果。
墳墓筑在陳家村土坡上,那一帶都是村人的墳墓,在他的墓前野草叢生,有爛掉的水果,前不久陳家父母剛來掃過墓。前些年不敢來,這幾年才來多了,帶著小兒子來的。陳嘉治走后幾年,他們生了二胎,是個兒子。孩子還小,離不了人,漸漸的,也就來少了。
燒了紙錢,擺好水果,一陣寒風吹起來,把紙錢吹散了,楊崢撿起來用只橘子壓住,點了火,火舌呼啦啦的,轉眼燒成了堆黑灰。
墓碑上寫著愛子陳嘉治,貼著陳嘉治的照片,在一陣淡淡的灰煙里,他雙眼溫和,仿佛包容柔愛著眼前走過的過客,也還是那么好看。于露看著他的照片,一時沒說話,還是楊崢握住她的手,給了她一絲寒冬里的溫度,楊崢說,“陳嘉治,我帶于露來看你了。”
快過年了,村里有孩子在放鞭炮,砰砰震天地響,楊崢的聲音清晰堅定,穿透著于露的耳膜,他說,“我們日子快好起來了,等她考上大學,她去哪個城市,我去哪個城市賣鴨脖,以后,”他的聲音溫暖坦蕩,“不分開了。”
伴隨著村里的鞭炮聲,于露似乎看到那年除夕夜溫暖的煙花,她漸漸鎮定下來,握著楊崢溫暖干燥的手掌,對墓碑上的照片說,“陳嘉治,新年快到了,新年快樂。”
陳嘉治,新年快樂。
寒風凜冽中,似乎有一道清冽干凈的聲音輕輕回應著,這遲來的新年快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