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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家家事顧大人自是不便過問,只是姚評事曾與顧大人的表弟南陽王有些誤會,如今三人同在大理寺當差,唯姚評事臉上帶傷,叫人瞧見了,難免會想到別處去。難不成叫南陽王見人便解釋一遍,說姚評事臉上的傷是姚伯爺毆打所致,非是受他欺凌?
“再說姚評事未及弱冠便得中進士,這在出身有爵之家的公子中算是鳳毛麟角了吧?便是這樣年少有為也常常被姚伯爺毫不顧忌臉面地將臉打腫,再聯想到姚評事兄妹幼年喪母,在外祖家長大,新近才回家,不免讓人質疑繼母的德行與伯爺的態度。長此以往,恐怕對姚家公子姑娘的婚事,都會有所影響,不知姚伯爺可有想過這一點?”蕭曠人看著粗,說起話來倒是有條不紊頭頭是道。
姚允成氣得渾身亂顫,說不出話來。
蕭曠見狀,敷衍地一拱手,道:“既然姚評事是被姚伯爺打的,那自然也不能將姚伯爺拿了去,但還請姚伯爺牢記顧大人的話,需知與人方便,也是與己方便。告辭。”
大理寺,江云拿著膏子匆匆而來,進了房向顧璟行禮道:“少爺,膏子拿來了,只是出府的時候恰好被娘娘撞見,聽聞少爺膏子,娘娘問少爺可是受傷了?可喚御醫來?”
一旁姚征蘭抬頭看來。
顧璟有些尷尬,道:“回去告訴母親,我沒事,是替李逾的。李逾也沒事,備著以防萬一而已。”
“是。”江云留下膏子走了。
顧璟拿著那一小盒膏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現在給她,難免讓她誤會是他特意使人回家拿了給她的,可李逾說告訴她是他給的。如果他給她的時候特意強調是李逾給的,會不會讓人覺著欲蓋彌彰?
罷了,還是等李逾回來讓他親自給她吧。
如是想著,顧璟就把那盒膏子藏了起來。
兩人又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卷宗后,蕭曠突然來了,顧璟以為他是來匯報他派他去承恩伯府的事,不等他開口便急忙道:“有事待會兒再說。”
蕭曠:“……”
撓了撓頭,他道:“大人,西郊發現一具尸體,咱們……待會兒再去?”
顧璟:“……”
第45章 ·
其實每次去案件現場勘查, 大理寺正都不是必須帶著評事。顧璟見姚征蘭臉上有傷,這次本不準備帶她同去。姚征蘭卻已是習慣成自然,聽聞西郊有命案, 當即把桌上案卷一收站起身來跟上顧璟。
她如此, 顧璟自然也不好意思說讓她留下,只是臨出門前遞給她一方白帕, 道:“既然尸體是從土里刨出, 想必已然腐敗,將這方帕子蒙在臉上,多少能阻擋些氣味。”說完自己也拿出白帕蒙在了臉上。
姚征蘭以為是規矩, 心想剛好能遮一遮臉上的傷痕,何樂不為?
兩人騎馬帶著仵作與蕭曠等人出了西城門來到郊外, 發現尸體的地方就在官道旁邊一處林子后頭, 雖然不遠, 但由于樹林的阻擋,從官道上并看不到那邊。
眾人將馬拴在林子里頭, 來到林子與農田交界處,見一名老農與他正值壯年的兒子站在翻了半隴的紅薯地里,身邊坐著一條大黃狗。
見官差來了,那老農畏縮地走上前來,遠遠地指著一塊地方道:“各位大老爺,人、人就在那兒。”
一名差役留下來詳問情況,顧璟則帶人走到老農手指的地方。這邊的土看上去比周圍的土要松, 證明確實被人挖過, 但表面卻已趨于融合平整, 證明人埋進去至今,至少下過一場雨。
姚征蘭仔細想想, 最后一次下雨似乎是四天前,也就是說,人被埋在這兒至少有四天時間了。
地上有個看上去是被狗挖出來的小坑,坑里露出一只膚色變得灰敗,但還未開始腐爛的人手。
“開始挖吧,仔細些,不要遺漏什么線索。”顧璟道。
姚征蘭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此處雖毗鄰官道,但周圍沒有人家,十分荒僻。又有樹林遮擋人來人往的官道,就算是大白天在此埋尸,也未必有人看得見。只是不知,這被埋之人,到底是在城外遇害,還是在城內遇害,被人移尸至此。下過一場雨,有些痕跡未必還能保留下來,比如說血跡什么的,委實是有些難辦。
她看有差役在附近搜尋痕跡,便也跟著在周圍轉了轉,發現離埋尸之處不遠的地方,有一從雜草好像被燒過。
她皺了眉,在林子邊上撿了根小樹枝,扒拉被燒過雜草中間地面上那和泥土融為一體的薄薄灰燼。
“有何發現?”顧璟走過來問道。
“顧大人,你看,似是有人在這里燒過東西。”姚征蘭指著面前的灰燼道。
顧璟看這處灰燼就在農田邊上,道:“不會是農人中午熱飯在此留下的痕跡吧?”
姚征蘭搖頭,一邊扒拉一邊道:“若是農人中午熱飯,那必然是去林子里撿樹枝來燒,這樣才能保證火堆足夠將他們攜帶的干糧烤熱。可若是樹枝被焚燒,灰燼應該是比較堅硬且有形狀的,不可能這樣細碎的和泥土融為一體。此處焚燒的,應該是較為柔軟的東西。”
顧璟聽她說得有理,便也去撿了根樹枝,蹲在她身邊與她一起扒拉。不一會兒便扒拉出一顆小小的圓圓的東西,上面裹滿了灰燼與泥土,看不出是什么東西。
姚征蘭知道他愛潔,忙伸手將那顆小圓珠子撿起,誰知一拿之下,竟還帶出半個指節那么長的細繩,都臟污不堪,看不出顏色和質地。
姚征蘭掏出手帕將東西小心翼翼地包起來,繼續扒拉灰燼,卻再也沒能找到什么沒有燒盡的物件。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聲驚呼,兩人扭頭,見尸體已暴露在土坑中,一邊驚呼一邊跑走的正是那在一旁偷窺的老農。
“咋啦爹?那死人你認識?”老農的兒子迎上來扶住看起來被嚇壞了的老農問道。
老農一邊撫胸口一邊道:“認識什么呀,臉都沒有了,嚇死個人咯!”
顧璟與姚征蘭走到土坑邊,尸體是□□著被埋進坑里的,誠如老農所言,表面看去,尸體的臉面部已經被砸得凹陷下去,狼藉一片,根本看不出生前樣貌。一陣熏人的腐敗臭味飄散開來。
姚征蘭胃里一陣翻涌,強忍著直挺挺地站在土坑邊不動。
“你再去周圍看看還有沒有什么蛛絲馬跡。”顧璟對她道。
姚征蘭生怕自己再次丟臉地吐出來,就點了點頭,走開前發現仵作這時才拿出帕子蒙在臉上,開始勘驗尸體。
她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帕子,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暖意。她也沒刻意去壓制這股暖意,感念恩情是人之常情,若是因為家里父親繼母的幾句混賬話就將他對她的好視作理所應當那才是不應該。她不會肖想他,她只是希望以后能有機會,讓她或者哥哥,報答他這一番關照之情。
尸坑附近很干凈,除了那處灰燼之外再也未能找到別的蛛絲馬跡。
姚征蘭站在林子邊緣沉思。
此處之所以被叫做西郊,那是因為離西城門不遠,而此處又如此荒僻,一般人要進城或是出城,大白天的也不會走到此處來。若是晚上,城門已關,行人不會走到這里的官道上來。所以說,人要是在城外遇害,那只能是白天,在離此不遠的官道上遇害。可官道上人來車往的,這種可能性實在不大。<script>chapter1();</script>